※ They Do Talk 第六章

第六章、


  Merlin一整天都在忙Arthur的衣著。天知道一個王子──王儲全身上下有多少行頭:皇冠、披肩、披風、外套、胸飾、裡襯、罩衫、袖飾、腰帶、褲子、襪子、靴子……光是整理出要穿的服裝,他就已經頭昏腦脹了,甚至還沒一件一件清潔過,就算原本不頭疼,現在腦袋也該脹成兩個大了。

  他在走廊上遇見Morgana,懷裡還捧著Arthur的斗篷,一面思考著服裝搭配,Merlin在任由自己把國王的養女撞翻以前煞住腳,向她點頭問好,「小姐。」

  Morgana面色蒼白,她掃了男僕一眼,四處張望一會,將Merlin拉到一旁,「我不知道該不該講,但是、但是我已經不知道該找誰說了……我告訴過Gaius,他只會再多給我一罐藥水,但是我不需要藥水,我只好來找你了Merlin──」

  Merlin輕輕握著Morgana的上臂,「妳不要急,慢慢說。」

  「是Arthur……」玻璃珠般清澈的翠眼蒙上了一層薄霧,「他想救你,然後他就──他死了,Merlin,他死了。」纖細的手指掐入Merlin手臂,他感覺得出Morgana有多麼著急,「他還沒死呀,小姐。我不久前才剛看到他從長廊上經過,活蹦亂跳,正準備要去巡邏而已,他很好的,小姐,相信我。」從王子挑剔早餐的情況看來,他不僅沒事,還健康得很。除非Merlin終於發現自己受不了Arthur Pendragon、現在的王子、未來的國王那天一般高的愚蠢自尊跟脾氣,並開始在食物裡下藥。除非。

  「我不是說現在,」她用力搖著頭,黑色的鬈髮波浪般搔著Merlin攬著斗篷的手,「我是說以後──就在不久。我不確定是什麼時候,但我知道會發生,就像Sophia那次一樣,我做了個夢,我夢見Arthur……我知道會有事情發生,他在流血,Merlin,在森林裡,沒有人能救他……」淚珠在Morgana眼角匯聚,驚慌失措,她很害怕,而且無助,「他是為了要救你才去的,Merlin,求你,求求你一定要阻止他……」

  「我盡力幫忙。」他直視Morgana雙眼,直到惶恐的少女信賴地點頭。正當他準備離開時,Morgana拉住他的手,「Merlin,我很抱歉,不是我希望你出事,但是Arthur他、我不能讓他喪命,你懂嗎……?」Merlin淺淺皺了眉,點點頭,轉身走開。他不確定Morgana究竟在說些什麼,但是穿過長廊的時候,他看見遠處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火爐將寢室烘烤得很暖。Arthur卸下盔甲,迅速地沐浴完畢,換好了適合出席晚宴的襯衣。褲子是新的,按照Gwen的說法,這件黑色長褲的剪裁能夠讓王子的腿看起來更加修長。他從王子的衣櫃角落翻出了一雙靴子,擦拭乾淨後發現正好能夠搭配那條龍紋腰帶。Merlin拎著外套,讓Arthur的手穿過袖子。「你知道Morgana小姐又在做惡夢了嗎?」

  王子掃了他一眼,調整著衣服,拍拍肩上看不見的灰塵,「她哪一天不作惡夢?」他的男僕真的一點也不牢靠。

  Merlin走到Arthur身前,幫他整理領口,「她很擔心你。」Pendragon嗤了嗤鼻息,不予置評。男僕轉身拾起擱在桌上的胸針,藍寶石很襯Arthur的眼睛,「她覺得你會出事。」別好,拉了拉衣襬。完美。

  「她不是一直都這樣?我還以為你應該習慣了她那種容易大驚小怪的個性。」Arthur抬高下巴,讓Merlin幫他繫好披風。在Merlin的印象中,Morgana並不是那種杯弓蛇影的人,她會嚇成這樣應該有她的理由。就算Morgana的擔憂並不理智,在他心底總有片陰影不願就此散去,「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為了Morgana小姐先暫時不要出城?」

  「Merlin,她一直都在做惡夢,我不可能因為她杞人憂天地害怕夢魘成真而足不出戶!」Arthur不耐煩地瞪著男僕,「我有我的職責,我要巡邏、要視察!如果我因為這種理由而逃避工作,在Morgana的夢境成真以前,我會先被我父王宰了。」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Morgana的夢真的發生了呢?」Merlin拿起披肩,為王子綁上,「我是說,如果──」

  「你今天怎麼跟個姑娘家似的沒完?」

  Merlin沒有說話,他注視著Arthur,轉身回到桌前取了王冠,金黃色隱隱閃耀著光澤。他停在桌邊,最後才開口,「或許是因為她說你是為了要救我才會攤上危險。」Merlin停了一會,低下頭盯著手中的皇冠,再緩緩走到王子面前,為他戴上。

  Arthur看著他動作,沒有任何回應。Merlin退開,躲避對方視線。Arthur的目光追隨他,但是男僕未曾再把臉抬起來。最終Arthur選擇放棄,逕自走到門口,直到把門拉開才聽見身後Merlin的聲音響起,「對了,那一天……謝謝你。」

  Arthur停了一會,直接離開臥室,沒有回頭。

  單調的腳步聲在走廊迴盪著,顯得有點寂寞。直到長廊末端他才想起,Merlin忘了他的袖飾,那是上次他父王特別賜給他的,而Camelot的君主一定會想在這次宴會上看到那枚翡翠徽章。要是國王問起了而他卻正好沒配戴的話就糟了。

  那個白痴。

  Arthur只好回頭,走回臥房,推開門準備破口大罵,「Merlin你這個──」

  窗戶正開著,風把窗簾吹得一掀一掀,而他的男僕正抱著頭窩在地上,彷彿用盡全力要把自己縮到最小。他全身發抖──不正常且急速顫慄的那種抖動,就像那天在練習場旁那樣,不過顯然更糟──Arthur衝過去,把Merlin自地上拉起,他撥開他抱著頭的雙手,看見一張臉皺縮在一塊,淚水塗的滿臉都是,眼睛緊緊地閉著,兩隻手冰冷的嚇人。

  老天。

  「發生什麼事了?」他沒有看過Merlin這個樣子,即便是那次他為他喝下毒酒,摀著喉嚨痛苦不堪又全身高燒都沒有此刻慘烈。Merlin渾身是汗,發涼的肌膚佈滿水珠,他的體溫不可思議的低,臉幾乎失去血色,呼吸急促,像只溺水的魚,張著嘴卻只有微弱的氣息吐出。連牙齒都喀喀作響。他的生命正在消失。

  他摟緊Merlin,把他收進雙臂中,讓Merlin靠著他胸口。淚水浸濕了前襟。「Arthur……求你……」帶著哭腔的聲音從Merlin的喉嚨飄出,Arthur覺得自己的心臟靜止了,「讓它們停下……」

  在他懷裡的Merlin瘦小而脆弱。Arthur收緊雙手,將Merlin擁得更貼近自己。他向他求援,而他第一次真正不知道該怎麼解救他。





  注射鎮定劑後的Merlin安靜地熟睡著。先早Merlin親手為他戴上的皇冠擱在桌上,那一圈金屬在他頭上太過沉重。Arthur倚靠著床柱,望著床上的人。若不是Merlin胸前不易察覺的起伏告訴他,他的男僕還活著,他會以為那個總是冒失的像頭小鹿又天真的一蹋糊塗的男孩已經消失在世界上。不見了。不在了。

  Gaius在王子身後收拾的藥品,玻璃清脆的撞擊聲顯的房間更加空蕩而安靜,「他暫時沒事。讓他睡一下。」

  「他不會這樣就好了,」Arthur轉過身去,望著宮廷御醫,「對嗎?」Gaius注視著Arthur,許久才開口,「不會。」

  「但是一定有辦法能治好他的。」雙手盤在胸前,Arthur有點訝異醫生會就這樣放棄他的病人──他視如己出的少年。Gaius沒有結婚,他把整輩子都奉獻給Pendragon家,如果Merlin沒有出現,他或許會孤老終生。但是Merlin來到Camelot了,住在他家,擔任他的助手,雖然做事有些生澀,卻從沒有犯過什麼太大的錯誤。Arthur甚至認為在必要時分,御醫會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而讓那個黑頭髮的孩子繼續活下去。至少他一直這麼以為。

  「殿下,我知道Merlin會希望自己好起來,但相較之下,我相信他會更希望您不要為了他而涉險。」蓋上醫箱,老人站直身子,兩手在身前交握,「他或許會很難受,但最終──說不定對殿下或是Merlin而言會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懂。」Arthur走向前,直視老人雙眼,佈滿歲月的臉孔上神情沒有任何改變,「讓Merlin康復難道不是一件值得付出的事?」他喪氣地撫著頸子,又說,「之前他告訴我,他失去了一件重要的東西,但是他怎麼都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麼。這和他的病情有關,是嗎?」

  Gaius看著王子。他從Arthur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看著他長大成現在英挺的青年。他了解他,這個肩負著整座王國的未來的年輕人,他明亮的雙眼中是正直與勇氣,他懂得辨別是非,不怕萬難,願意為朋友付出,堅持著自己認為是對的事──他的道路不會平坦,但是他將無所畏懼。

  老人一方面憂心Morgana的預言會成真,但同時也希望Merlin能夠找回屬於他的命運。他還記得Merlin曾經因為被他鄭重警告不准胡亂使用法術而大聲地對他嚷嚷:「沒有了魔法我什麼也不是!」雖然那孩子特別的地方並不只有他與生俱來的天賦,還有他的特質──但法力卻是他靈魂的一部分──他的精髓──在他的血液之內、骨髓之中。他的不平凡在於他的善良能引領他將自己的魔法施展在正確的道路上──這是很多巫師所做不到的,Gaius在大肅清時期看過太多為了私利而濫用能力的黑法師最終將自己送上毀滅一途。

  他們不能沒有對方。失去一半的星會太快將自己燃燒殆盡,最後從空中殞落。

  換作是Merlin,即便代價是性命他也會雙手奉上只願交換Arthur安然無恙。這兩個年輕人的生命早已經註定了要彼此交纏不清。

  御醫嘆了一口氣,直直望進Arthur急切的雙眼,「在Hampstead森林深處有座瀑布,它是湖的上游,只要沿著河流走就能找到。瀑布附近的水邊生長著一種開著藍色小花的植物。我需要它的根,你去把它帶來我就能救Merlin。」

  Arthur認真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Gaius喊住他,「殿下,該處已經不屬於Camelot的領土範疇,請務必小心行事。」王子頷首,走出寢房。

  繁星已經升起,黑夜壟罩著大地。Arthur還沒離開皇宮就被Morgana攔住。國王的養女一襲紫衣,身形在風中顯得更為單薄而清瘦。Arthur打量著她。王子的青梅竹馬慘白著一張臉,對比鮮紅色的朱唇更加駭人。她抓住Arthur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的肌肉,一雙眼睛瞪的圓滾,「Arthur,別去……」

  「為什麼?」Arthur反握住她雙臂,穩住女孩搖擺的身軀。

  「是Merlin……」Morgana狂亂地搖著頭,黑色的長髮反襯她的臉更加蒼白,雪一般。

  「Merlin怎麼了?」

  少女口中,每個字都在顫抖,「你會死,你要救他,所以你死了。」她望著Arthur,恐懼在她臉上、在她身體的每一吋。Arthur瞪著她。

  「我要是不救他,他才會死!」

  「求你……不要去。」Morgana掐緊了Arthur的手,懇求他,那一對近乎透明的淺綠眸子都是絕望與無助。看著女孩,Arthur的心軟了下來,他放柔聲音,「我知道妳擔心我會出事。但是我必須去。如果今天是妳在那張床上,妳知道Merlin也同樣會為了妳而這麼做。」

  在她失眠的隔天中午,她的寢室桌上必定會出現一大把鮮花。她知道那是Merlin清晨到森林裡為她摘取的。他希望她快樂。而她也希望他健康。如果Arthur Pendragon會因為這一點挫折而放棄敗退,她會瞧不起他──而她也知道他並不是這種人。五歲時她曾看過他在練習場上的樣子。若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夠不顧膝蓋上汩汩冒血的傷口而自己撐著劍把站起來,那他就有辦法打破她的夢境安然地返回Camelot。

  Morgana注視著Arthur,緩緩點頭,手上的力道放鬆了一點,「如果你一定得這麼做……」她咬咬下唇,「請平安回來。」

  「我明白。」Arthur退開一步,走向長廊的盡頭,那裡,月光正溫柔地為他照路。





20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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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把Morgana寫成這種疑似患有精神病的偏執女人真的非我所願。在我心中,她是美麗又堅強的形象啊!!(哭)我好愛那個慧黠又敢跟阿傻對嗆的女生……
好險最後有挽救回來,我心水的Morgana又出現了!(感動泣)



今天一度遇到瓶頸。雖然知道自己的文章少女又狗血,但真正從別人口中聽見還是會有點挫折。加上小I不在,寫到混亂的時候沒有個人可以捉著討論捉著煩,有點沮喪。但是dudufactory的回文讓我感覺好了很多。一個作者書寫的動力很多在於讀者給她的回饋,至少漸漸的我變得如此,當然將心中的故事和腦海中的畫面用文字記錄下來是一件富成就感的工作,但我越來越在意回帖的多寡和點擊的數字,甚至開始比較自己和別人。我發現自己有點為了別人而書寫。

記得很多國文老師和最親愛的女孩都形容我的文筆細膩,而我也為此自豪。很久沒有寫這麼長的文章,也很久沒有人真切地告訴我他好喜歡我的文字、故事,我幾乎都要忘了我當初究竟是怎麼愛上寫作,也忘了單純寫作帶給自己的快樂。這段章節最後的部分,我很順暢地完成了。我看著喜愛的角色心理轉折,我親眼見識到他們在我的鍵盤之下活了起來,用自己的意識說話、動作。最終,我滿意地看他們把故事完成,走向自己的道路。那種愉悅和暢快還有一點小小的驕傲又回到我心中,太久太久我沒有感受到那種單純的快樂──因為快樂而寫作,因為寫作而快樂又注入了體內。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在一天之內寫出兩、三千,甚至四千字,到了兩點縱使疲倦也不甘願就寢的執著。

我知道我能夠把這篇文章寫完,就算它再狗血、再少女、再不值得閱讀,我都會把它寫完。因為它是我的故事,因為它屬於我,因為我是為了我自己而書寫,我要完成自己的夢。



P.S 謝謝The Fray的How To Save A Life,它陪伴我完成了很多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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