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Parallel Connections Over Symmetric Spaces/ 平行線 第十二章

最後更新:7/15

Parallel 12

  他考慮過直接去Don的公寓找他,帶本書打發時間等他。反正遲早Don總得回到那兒的。可在他每一次的想像裡,Don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會解開門鎖,接著當著Charlie的面再關上,低喃著:「回家去吧,Charlie。回家。都結束了。」無論他用盡千百種辯解和各種不同的理由,那個在他腦海裡的Don都聽不進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因為Don是對的,他們都心知肚明。

  「如果……」當在Eppes家廚房裡的弦論工作告一段落,而Larry手裡正捧著第二杯熱可可時,他這樣問Larry,「你知道答案是錯的,可是那卻是你能想到的唯一解答時,你怎麼辦?」

  Larry不假思索:「再檢查一次那個答案是否真的錯了。數字沒有所謂對錯,只有是否代表真相。Charles。」

  Charlie無意識地撫摸著臉。一個最近養成的習慣。那些疤痕肉眼看不見,但是指尖能分辨的出。「那如果不是數字呢……」他微微偏著頭,「如果還是錯呢?」

  Larry瞇起雙眼望著他。「我以為每件事物都和數字有關,Charles。你怎能知道答案是對還是錯的?」

  Charlie起身開始清理流理臺和桌面,小心地沖洗餐盤。「就是錯的……我知道……」

  「這是──噢,跟其中一個計畫案有關?」Larry猜測著,食指尖點著鼻翼。「嗯,我的看法是,再從另一面檢視這個答案。解答只占了方程式的一半,Charles。把你的答案再跑一次,說不定你能夠再找到其他的資訊。」

  「那如果我照做,但答案卻還是錯的呢?」

  「那就是你假設錯誤。重新再來吧。」

  他又幫Larry弄了一杯熱可可,在冰箱翻箱倒櫃了一陣後找到了他爹的薑汁胡蘿蔔蛋糕,切了幾片給彼此。「那個科學史學家,和你一起去爬山的女士──」

  「Laura Wilson?」

  「有用嗎?」

  「我們還是會一起去健行,」Larry回答,「『數據有攀升的趨勢』。Amita說的,」他說著,邊用插著蛋糕的叉子指著Charlie,「她的博弈理論還頗具說服力。」

  「風險越高,報酬越多。是啊……」

  「還有更高的失利。」Larry補上一句,Charlie瞪著他,不過Larry無所謂地聳聳肩。

  不久後Larry在門邊準備離開,外套穿到一半,「今晚談論的主題,」他開口,「是關於Amita,對吧?」

  「什麼?不,不是。跟人群無關。跟人無關。」

  「但也跟數學無關。」Larry扣好鈕扣,挑了挑眉,然後離去。



  他將注意力轉回數學。當他說在調查一件孩童凌虐的案件後,Ava提供給他不少資料來源。他收下她給他的每一件檔案,但捨棄掉大部分。他發現其實關於成人手足間亂倫的資料並不多,可一但他找到,便立刻著手消化及量化。有些社會科學的數據過於鬆散,於是他只好再修訂。當參數一一被填進空白處時,那個問題在黑板上的粉筆字下逐漸清晰。

  Don在Charlie預定要發表報告的那天回來晚餐。所以當車聲在屋外停止時,他穿上外套,收拾所有他的筆記,心想著是計程車來了;所以當Don的聲音在門口說著:「嘿,爸!」時,Charlie僵在原地。

  「Don……」他開口。

  Don朝他點點頭:「Charlie。你要出門嗎?」

  「混亂介質的異常擴散,」他說,「不過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他們的父親走了過來,擁抱了Don,並告訴Charlie,Don已經復職了。「早點回來,Charlie,我們還能一起吃甜點。」他說,而Charlie微笑著點頭。

  「恭喜,」他告訴Don,「我真的──真是個好消息。」

  他挨到了門口,到了計程車上。他沒敢讓自己吐出來。等到舉辦會議的酒店門口時,他已經不再滿腦子想著Don的肩膀或是雙唇的曲線。

  會議結束後,他蜷縮在飯店酒吧的一角,某人的飯店套房。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燈全熄。他走進車庫,盯著黑板上自己推出來的演算法,發現答案其實一直都在那兒。他拿起板擦,將筆跡一掃而空。



  8月時他去了Cambridge一趟,住在一位理論物理學教授多出來的客房。其實那不能真的說是客房,只是因為他們的兒子目前就讀的是寄宿學校。於是Charlie就睡在有著星際大戰(註:Star Wars,美國導演喬治‧盧卡斯所製作拍攝的系列科幻電影)圖案的床單上,然後第一天早晨下床時一腳踩在樂高(註:Lego,一種積木玩具)上。一位他13歲就認識──當時還是個會讓Charlie在他身後當個跟屁蟲滿CalSci跑,並趁他母親不注意偷偷給他一杯咖啡的助教──現在已經是位教授的朋友,在他蓋一棟城堡時來找他。他們花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幫城堡擺設恐龍守衛和火柴盒小汽車(註:matchbox,1953創立的英國車模品牌,於1996被美泰收購)龍。

  「你看起來累斃了。」他朋友說。

  「時差。」Charlie回答。

  他們和另一群學者一起午餐。餐後,Charlie從一間教室逛過另一間,坐在台下聽聽演講,和專家熬夜爭論。他記得的話會撥通電話給爸爸,而偶爾,他會搭著火車,在另一個小鎮下車,散步好幾小時思考,也有時,只是,感受而已。

  沒有人提起他臉上的疤。有天在商店窗戶玻璃的反射下,他發現疤痕其實已經快淡到看不見了。

  「你有和誰在交往嗎?Charlie。」某次晚餐後他朋友的妻子這樣問他,Charlie搖頭,卻倏然靜止。

  他緩緩開口,「之前有。我們交往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最近結束了。」

  他們不再問起類似的問題,這令他感激。

  他會上線閱讀L.A. Times,直接看社會新聞版:一間銀行被搶了,一位圍觀者被流彈射中身亡。三間銀樓被搶,沒有人受傷。一位少女被綁架,並在48小時後被撕票。她父親就是兇嫌。

  搜索他哥哥的姓名,然後安靜等著。

  回LA的前一個星期,他搭了火車到London。入住一間位於Soho區的旅館,房間只用來淋浴。身邊的人一個換過一個。

  他悄悄回到Cambridge。手提電腦放在膝上,點開視窗,叫出信箱。



Don:
我在Cambridge,和



  他停下,全部刪除,重寫。


我很想你。每個我抱的人都是你。閉上眼睛,手下,他們就是你。他們撫摸我背上的疤,我幻想著是你。我覺得自己快死了,雖然我還會走。會走的活死人,感覺好奇怪。

一切都很好。我的工作很順利,比以前都好。

我想,我可以放手的,如果

或許。我們不會有結果的,對吧?我不會把這封信寄出,你也不會再注視著我,我們之間結束了。

你是對的。




  他刪除所有訊息,關上視窗,切掉手提電腦,看著England在火車窗外飛逝。腦海中一片空白。



  老爹爹到機場接他。緊緊的擁抱有那麼一刻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不過很快老爹就鬆了手,微笑地開口,「你胖了一點,」他說,「不錯不錯!行李拿了?」

  回老宅的路上,他們在Starbucks停下來買了兩杯咖啡。「真正的好東西。」他笑,把其中一杯遞給Charlie。

  「England現在也有Starbucks了。」他啜了一口。感覺依舊很好。溫熱加了糖的咖啡,還有,快要到家了。

  「我出門時,Don還在家裡。」他父親開口,從後照鏡裡盯著Charlie,「等我們回家時他大概也走了吧,是嗎?」

  「大概。」好一會,Charlie才低低說著。

  「怎麼,只有50還是100分之100確定啊?」

  Charlie沒有回答。老爹只是嘆了口氣,將車暫停到路肩。

  「我和你哥談過了,」他說,「既然他什麼也不說,就換你了。你要告訴我你們倆到底怎麼了嗎?」

  「不。」依舊是好一會,Charlie才開口。

  「不能還是不想?」老爹將車開回慢車道。

  他們到家時,家裡的車道已經空了。老爹把車熄火,兩個人就靜靜地坐在車裡半晌。「Charlie,你媽媽在彌留之際,說還有一件事是她值得欣喜的。」

  咖啡杯空了,他開始研究起杯壁上的蠟層表面皺摺,直到那層蠟開始剝落。

  「起碼她生病這件事讓你們兄弟又恢復親密了。她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你們不再說話。」

  「他那時在New Mexico。我們在兩個不同的世界,沒有話題好說。」這些字好空虛,音節和字母的安排毫無秩序。他母親從來沒表示過異議。也或者她說了,只是他從未認真傾聽。就像他記不得Don說了幾次No。

  「Charlie,」他父親輕聲說,「我們知道。」

  杯子破了,堅硬的邊緣陷入掌心。

  「是和Kim還有Amita有關吧……是嗎?還是其他類似的事?為了一個女孩?」老爹頓了一下,繼續說,「還是男孩?」

  Charlie脹紅臉,一塊紙杯的碎片掉在大腿上。

  「不管是什麼,」老爹打算做個總結,「Don還是你哥,Charlie。你失去過他一次,現在你好不容易有第二次機會。你覺得這會是你媽希望見到的嗎?」

  Charlie解開安全帶,下車,把車門在身後甩上。



  Terry在午餐時間和他約在咖啡廳見面。「和你討論你哥的事讓我頗不自在,」開門見山,「你要知道什麼?」

  「他還好嗎?」Charlie問,她則嘆口氣,點了一份胡蘿蔔蛋糕配咖啡。

  「工作很順利。」她說,「但是他仍常分心,脾氣也變壞了。好像除了工作之外都沒有其他話題可以說。」她端起咖啡杯,卻沒有喝,「我猜他應該正和誰在交往。他沒有挑明白講,但是會有幾通來電,還有,好吧,」她抿抿唇,「他有比較注重打扮一點。」

  Charlie告訴她在England的所見所聞,Terry也告訴他她一直想去旅行,還有那也是她加入陸軍的原因。

  「陸軍?」音調稍稍提高,有些訝異;Terry大笑然後點頭。

  就在他們準備要離開時,她問他願不願意告訴她,或者他想不想和她談談。Charlie只是搖搖頭。

  「我有個妹妹,」她說,「我16歲那年她走了。車禍。解決它,Charlie。」嘴巴開開闔闔像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停了一會兒,才再接續,「盡快解決。」



  他考慮過買架高解析雙筒望遠鏡,或一台網路攝影機,架個監視系統什麼的,不過他很確定Don一定會發現。FBI訓練出來的本能。

  最後,他決定到Don的公寓,看看能否想出任何辦法。帶了老爹的備份鑰匙就在下午過去。一切看起來都沒變,直到他打開醫藥櫃的那一剎那。

  衛生棉條,一罐昂貴的潤膚霜。櫃子裡還有第二支牙刷,旅行用的那種。

  他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找到保險套,半盒已經空了。一瓶新的潤滑劑,很少用。他慢慢關上抽屜,在床邊坐下。

  好半晌,才拉開床單窩了進去。枕頭聞起來還是Don的味道,於是他睡著了,沉沉地。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5點了,灰濛濛一片,烏雲蓋滿了整片天空。他起身走到廚房為自己弄了點咖啡,挨著餐桌把杯子清空,手順著木紋,沿著其中一個直到結束,再繼續下一個。腦海裡臆想著木材是如何被砍下,樹是如何發芽茁壯……幾年前他曾修過生物,也很喜歡萬物是如此遵守秩序卻又如此渴望同中存異。

  一定有辦法可以追蹤這個。利用被扔棄的碎屑重建出原木的模樣。他翻了翻抽屜,幾張紙片和一截鉛筆。夠了。

  7點時,天空開始下起雨。水滴打在玻璃窗上。他從Don的衣櫥裡拿出一件夾克穿上。手機響了起來,是老爹。「我在Don的公寓。」他這樣告訴他爸,然後他回答,「好,很好。好啦,我會幫你留分甜點的,Charlie。」

  Don的冰箱裡空空如也。不過沒關係,反正Charlie也不算太餓。他回到床邊,又窩了回去。被單感覺有點冷。已經快10點了,可是Don還沒回來。他翻身,跌入另一個不眠的夢。



  「Charlie?」有人搖搖他的肩膀,他睜眼。是Don,還有點啤酒和鬚後水的味道。

  Charlie慵懶地微笑著,「嘿……Don……」他張嘴時,聲音還有濃濃的倦意。現在被單感覺既溫暖又舒適,能夠抱滿懷的心安。「我一直在等你……」

  「這是誰呀?誤闖森林的金髮小姑娘?(註:Goldilocks,三隻小熊故事女主角)」一個女聲在Don身後響起。

  Don起身,站直後轉身。因為黑暗,Charlie看不見他究竟在和誰說話。「這是我弟弟,Charlie。他大概經過,就順道來拜訪。」

  「你有個弟弟?」那個聲音靠了過來。Charlie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一張臉出現在Don的肩上,他眨眨眼。那個女生看起來很漂亮,即使口紅糊了、頭髮亂了都掩蓋不了她的美。她摟著Don的腰,傾下身來望著Charlie。「你好呀,sweetie。」聞起來有香水和酒的芬芳,搭配著Don鬚後水的味道有點格格不入。

  「他很可愛。」她宣布,Don皺了眉,Charlie則一下全醒了。

  「我是,噢,嗨,」他坐了起來,對她伸出手,暗自慶幸著自己是合衣在床上睡著的。她笑著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冷而細緻。「Charlie Eppes。」

  「Karen Smith,」轉身拍了拍Don的肩膀,她宣布要為大家準備宵夜飲料便轉進廚房裡去。

  「人看起來不錯。」Charlie輕聲說。

  「確實。」

  「她是做什麼的?」

  「模特兒。拍電視廣告,和其它類似的宣傳。」Don的手盤了起來,「Charlie,你該走了。」

  Charlie直視著Don,但他哥哥卻沒有看著他。他正瞪著房間另一角的那扇窗。雨不斷地下,在他們和外在世界間隔了一層霧玻璃。只剩這間公寓,這間安靜的臥房,幾步,他們只距離這麼近。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好不好。」Charlie低喃,「或許……我們會讓這行的通……我很想你……」

  「是啊,」Don的手臂交疊,像個結,「你得學著習慣,Charlie。回家去好嗎?回家。」

  Charlie在客廳裡找回鞋子,綁好鞋帶。倏然記起什麼似,開始脫下Don的夾克。

  「留著吧。」Don聲音依舊乾扁,「外面會冷。」

  Karen,那個模特兒,手裡捧著杯子出現在兩人視線中。「你要走了啊?」她問。「我才幫你弄了杯飲料。叫計程車了沒?」她抓起兩兄弟的手。Charlie注意到她的髮絲和Amita一樣芳香,一樣的洗髮精。向後飄逸的模樣像一朵捲雲。他一路跌跌撞撞地進了廚房。桌上放了一壺深色、隱約微光的液體,還有另外兩個杯子。

  「你要『很多』還是『超多』?」她問。修長的全身在她移動的同時動作,肩膀彷彿有微光閃爍,秀髮在身後飄盪。精巧的鼻子在倒飲料時稍稍皺了皺。美的不可思議。些微鬆脫的禮服下沒有內衣的痕跡,讓Charlie不好意思把目光移到她脖頸之下。

  Don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他不能喝酒,Karen。」聲音響在有些空蕩的廚房裡。Charlie拿起其中一杯,逼自己一飲而盡。味道嚐起來不太一樣,有點像被汙染過的咖啡,但總比離開這裡好。

  「所以你們是兄弟?是嗎?」她問,一隻手托著下巴,「看得出來。」

  「宣傳照拍得怎麼樣?」Don接口,她轉向他,生動地抱怨起化妝師、服裝師、天氣還有某個認為她該讀一讀腳本的傢伙。她不斷地說、說、說,飲料則進了每個人的肚子;偶爾,Don會插上幾句話,然後Karen又繼續說下去。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每次她為他裝滿飲料時,他會含滿一口,慢慢品嚐,慢慢吞下。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黑胡椒、肉桂,還有酒精刺激。

  「Charlie?Charlie!」他抬臉。不過只是將腦袋擱在桌上幾分鐘,看看這裡的木頭紋路是不是和其它桌子的一樣而已嘛……

  「我還醒著!」他傻笑著,Karen則大笑起來。說起來有點蠢,但他真覺得自己和風一樣輕了,感覺很棒。幾個月來第一次感覺到溫暖。

  「老天,你弟弟大概沒幾兩重。」

  「吃過晚飯沒?Charlie,你晚上有沒有吃東西?」

  他搖搖頭。房間在旋轉,燈在頭上放肆地模糊。不那麼好玩了,可是Karen還在咯咯笑……他喜歡她,她很漂亮嘛……她一定很能逗Don開心,對吧……?因為Don很快樂,是Don自己說的……除非……

  「你沒告訴我你很快樂……」Charlie的聲音帶點困惑,「我有問你嗎……?我本來要問的……你快樂嗎?」

  「好啦,你,親愛的小朋友,該去躺著休息一會兒了。」Don把他拎起,Charlie終於鬆懈,讓自己挨著哥哥。感覺太美好了,該死的美好。他有些踉踉蹌蹌,口裡低喃著Don的名字,反反覆覆。他們一起經過走廊,步向床。

  Charlie躺下,他本來只是想瞇一下眼而已,Don卻幫他把鞋也脫了,還拉上毯子。「睡醒就沒事了,好嗎?」Don告訴他,Charlie趁自己還沒忘記前開口,因為這很重要……很重要……「別走。別走……」太遲了。Don早已消失在門後。



  一隻冰冷的手掌貼在他前額。他不確定地開口:「Don?」但吻著他的那對唇卻有口紅的味道,攀附在他身上的那具軀體明顯輕於Don。

  「嘿,小弟弟,」Karen耳語著,「你真的睡著啦?」她又吻了一次,髮絲騷著他的臉很癢,她嚐起來就像那杯飲料,也可能,Charlie想著,Don,於是他回吻她。

  禮服的細肩帶從肩頭滑落,她的胸部高聳,乳頭隔著他的T恤磨蹭。他緩緩握上那對乳房,她則淺吟:「Oh yeah……」一把拉去禮服,扔到了地板上。

  她穿著一件鑲有黑色蕾絲的底褲,白皙的肌膚沒有一點疤痕。完美無瑕。在Charlie手下的觸感無懈可擊。她弓身,頭髮披散而下,很美。恍如夢一樣,Charlie想。她又傾下身吻他,他還來不及思考,一切是那麼緩慢卻又迅雷不及掩耳,她摩擦著他的樣子就像一只貓,只差沒有在脫去他的上衣、解開長褲鈕扣時像貓那樣發出滿足的低鳴。

  在她設法扯去褲子時,他不得不覺得這還真不是個好主意。「保險套。」她舔舔唇,看也不看就把手伸向床頭櫃,撕開包裝替他穿上。「老天,你們倆還真像……」她低吟,笑容放大,在Charlie想起來要阻止她前就分開腿,挪下身子。太遲了。

  她牽著他的手,領著一隻到了臀部,另一隻到私處,呢喃著,「對,就像這樣,oh yeah,yeah……」
  然後她開口,「你要呆杵在那看還是怎樣?」他張開眼,Don就站在門邊,Karen卻沒停下動作。她在慾望的頂端畫著圈,差點讓Charlie射出來。

  「很好看啊。」Don的聲音好反常,還有點緊繃。Charlie努力想坐起身,可Karen一夾緊臀部他就被困住了,只能繼續承受著她的熱度。

  「來玩嘛!」她邀請著,Don離開背後的門,爬上床,從背後環住她,袖子捲了起來。她向後貼著他,一絲不掛的肌膚就蹭著他的白襯衫。Don吻住她,Charlie能看見他的舌頭鑽進她口中,和她的在唇邊糾纏、逗弄。他哥的手握著她的乳房,完全地包覆著。Don有一雙大手,粗糙而修長的手指。他一只手沿著Karen身側愛撫而下,順著恥骨來到她的小腹,到覆在其上的濃密。指尖刷過Charlie的身體。他碰觸著他,碰觸著他就如他碰觸著她。摩擦著,令她婉轉呻吟,在Charlie身上顫抖著。Don引導著她,雙手環著她就定位。而Charlie動彈不得,因為從一開始,Don的目光就從未離開過他。

  接著Karen達到高潮,她離開Don,身子擦過Charlie的,動得更快,將臉埋進他頸間,Don的手被壓在他們中間,仍然不安份地移動著。Charlie能感受到他的摩擦,無可救藥,無可救藥地慢,他必須離開,必須做點什麼,可是她包圍著他,他滑出,還硬著,可Don的雙手握住他,將他帶回她體內,Don的手指按著他慾望的根部,Charlie只能大喊著射出來。

  接著Don下了床,Karen翻過身離開了他,在床上伸展著四肢。「待在這,」Don命令,她點頭,邊逗弄著Charlie的臉,玩著他的鬈髮。

  「你很可愛,」她說,「而且很可口。」

  Don赤裸著,Charlie聽見保險套包裝的聲響,Karen向後退開,離開他,雙足改纏上Don的腰。Don背部的曲線在他貼向她時展開,Charlie沒有辦法挪開眼不看,她腳指頭上指甲油鮮豔的紅色閃爍的那麼耀眼。

  Don操著她,她則看著Charlie。他吻了她,她則在他口中呻吟著。他將自己貼向他們,使自己那第三具軀體能和他們的那一對契合。夠了,幾乎一模一樣,但Don抬起身,進入她達到高潮。他們都看著他,他額上浮出的血管,他嘴巴張開又合上的模樣,他射出來後的放鬆,還有他臉上漠然的表情。Don爬下他們兩人的身體,下了床,直接進浴室。門關了上。

  「你要沖個澡嗎?」Karen問,Charlie搖了搖頭。「我也不要。」她說,鑽進他手臂中,將頭髮理出來批散在枕頭上。她睡著了,呼吸又淺又快。Charlie盯著天花板,沒有辦法開口。



  早晨,床已經空了。頭痛欲裂,但Charlie還是努力打開了一瓶布洛芬(註:Advil,一種治頭痛的止痛藥),接著從水龍頭流出的水吞了一些。他瞪著鏡中的自己,不確定是不是從醫院回來時看起來就這麼糟糕。臉上還有枕頭印出來的壓痕,頭髮糾結在一塊兒,無論他多奮力想分開它們都徒勞無功。從醫藥櫃裡拿了Karen的牙刷就開始刷牙。

  他以為公寓會是空的,最多只會找到一張紙條,然後他的鞋子和背包被沉默地擱在門邊。

  Don卻還在廚房裡,翻著報紙,桌上還有一壺咖啡。「來一點嗎?」他問。Charlie翻出一個馬克杯,注滿。

  「你的手怎麼了?」這是第一句他能夠想到問出口的話。Don的指關節裂開了,還有點瘀青,幾個還難看地腫了起來。

  「浴室牆壁。」簡單厄要。彷彿就能夠解釋一切。Don把體育版摺好,換了經濟版。Charlie揉揉臉,試著思考。頭不那麼疼了,咖啡冒著煙,可他一定──他一定忘了什麼。

  「Karen呢?」

  「工作。」一會兒,Don看完了所有的報紙,起身轉向儲櫃,將自己埋了進去直到翻出一盒Pop-Tarts(註:一種微波的甜派)。他看起來還有點沒睡醒的慘樣,身上掛著一件褪色的T恤和運動褲,光著腳站在亞麻地毯上。Charlie可以看到他喉嚨下的深色毛髮,柔軟著曲線藏在衣服之下。廚房有咖啡和焦糖的味道。城市的喧鬧聲透過玻璃窗,傳了進屋。他一定還在宿醉,因為他唯一能夠想像的畫面,全是他貼上Don的後背,用手圈住他,Don會轉身吻他,輕輕靠向他,只有他們兩個,在廚房的景象。只有他們。

  烤麵包機叮了一聲,Don拿了幾個盤子擱在桌上。「你喜歡草莓,對吧?」他問道,Charlie感覺自己彷彿又裂了些許,因為Don聽起來是如此認真。是真的,他一直都最喜歡草莓。

  翻閱著報紙;今天是星期六。九月了,才剛開學。會有新生進來,他會教導他們他的數學,自然的語言;當然還有演講和新的研究生。去年是Amita帶的,但他聽過她說起其他大學。她的論文很棒,有力的證明、出色的思想架構,但她離開後,他想,他就得再認識其他新朋友了。

  他不確定為什麼他會坐在Don的廚房裡,卻想起Amita。會只剩他和Larry,而Larry也有他自己的朋友,例如Laura Wilson。所以就會只剩他和數學,還有老爸,如果他沒有出門約會或是去打保齡球。

  他會只剩一個人。他想。

  「我從沒認真去考慮過,」他開口。這個念頭太難纏也太新穎,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絕口不提。「我沒有真的和誰交往過,或者考慮過。我是說,是Amita先說喜歡我的。還有那個男人,George。還有那個女孩,她叫什麼名字去了,那個明明是醫學院的學生卻一直來我們學院的那個……」

  「Sam。」Don回答,「她比你大四歲。媽很怕你跟她跑了。」

  「我是和她上過床,但我從沒有這樣想過她,我──」Charlie挫敗地聳肩,「一直都是你。」

  「我把你弄得一塌糊塗!」Don小聲地說,「我該照顧你的、該保護你的!我卻搞砸了你的人生,Charlie……」

  「你沒有,Don!」他低吼,再也坐不住,再也沒辦法忍受隔著一張桌子說話的模式。他走了過去,蹲在Don椅子旁邊,抬頭望著他。「我發誓,」他的聲音是那麼真誠,「你從沒來有──你以為我會過多『正常』的生活?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你和數學。」

  「這是不對的,」Don望著他,手探進Charlie濃密的鬈髮中,拇指來回撫著他下頷細小的疤。「這是錯的,Charlie。」

  「我知道,」Charlie深深望著他,「但反正我們也沒辦法克服。我們試過了,不是嗎?」

  「停止這一切就對了,Charlie。我們得停止這一切。」

  「但是那沒有用!」他讓臉沒入Don手中,雙唇緊貼著掌心。「你快樂嗎?」

  「那不重要!」Don將手抽回,將臉埋進其中,不願去看Charlie的眼神。「我快不快樂不重要,Charlie。我必須做正確的事。」

  「我愛你呀,」Charlie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破碎,「從我們都還只是孩子的時候我就愛著你了。我們一直都──不僅僅只有十年而已,Don。這不是不正常。」

  「讓我猜猜,你又做過研究了,對吧?」Don將臉露出一點,Charlie能夠看見他在微笑,一點點。「我敢打賭你又畫了個表格還是其他什麼玩意。」

  「只是個方程式,可是那不能真的算是──」

  「Charlie,這不是數學,這個東西。這不只是關於我們要什麼,僅僅只是開端就會要了爸的命。你覺得這會是爸媽希望看到的嗎?你以為這樣就會讓一切都風平浪靜?我們說謊,在秘密的陰影下上床,這會讓我們快樂嗎?」他那雙疲憊的眼睛就看著Charlie,後者蹲坐在自己的腳跟上。「Buddy,」他緩緩開口,用那種他以前告訴Charlie他還太小、太年幼,不能跟去他要去的地方的語氣開口,「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

  「你要離開嗎?」過了好一會兒Charlie才找回聲音。

  Don慢慢地點頭,「我五月時就遞申請書了。轉調還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

  「你會去哪?」

  「Washington,」Don回答,「算是升遷,某種程度的補償。公寓已經找好了,那裡我也認識一些人。」

  「爸知道嗎?」

  「嗯。」



  Don開車送Charlie回老宅,在路邊讓他下車。Charlie進門,他想,或許他該先洗個澡。老爹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他的背包,告訴他在午餐前把自己弄乾淨。

  「他什麼時候告訴你他要離開的?」在用完餐前湯和麵包前,Charlie終於開口問道。頭痛再度來襲,但他不想為了這個再吃任何藥。

  「六月的時候。」他父親告訴他,「我很抱歉,Charlie。」

  「你會想念他嗎?」Charlie的聲音破碎而顫抖。

  他父親伸過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我會的,」他說,「你知道,你可以去Washington探望他。」

  Charlie搖搖腦袋,「他在New Mexico的時候我都沒去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道。



  Pasadena向來沒有冬天,只有比較涼爽的夜晚。Charlie拿到了駕照,並從Larry那兒買了他的二手車。偶爾,他會開車經過Don的舊公寓,在路旁停下,好一會兒,只是沉思。

  春天時,Amita結束了她論文的辯答,Charlie請她一頓晚餐以示慶祝。餐後,她吻他,有種像得了冠軍的頭暈目眩。「Dr. Ramanujan!」他低語,並回吻她。

  「也許我選錯了Eppes兄弟,」她在他給允她換氣時輕笑出聲。可當她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時,她只能道歉,「噢,Charlie,我很抱歉!」

  她並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了什麼在道歉。有時,Charlie會以為那全是他的幻想。感覺起來就是個狂熱的夢,一個狂想。Don會從Washington撥電話回來,他們會閒聊著,就像以前那樣。案件、老爸、老宅子。棒球還有數學。時不時,他會幫忙Terry和David,FBI也正式雇用他以開發連續強暴犯行為模式的演算法。

  也許這真的全是他的想像,他懷疑。傷疤還在他臉上,跑太快時,背和肋骨上的痛也還會提醒他。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彷彿不曾發生過那樣。薛丁格(註:Schrodinger)式的性愛,他對自己默念著。很好笑。

  夏日來臨,Larry邀他一起來場為期一周的健行。Laura Wilson也來了。他們的帳篷遠遠地駐紮在其他人之外。當話題扯上婚宴時,Larry講話開始閃爍,吞吞吐吐,Laura則會安靜地微笑。她的追蹤技巧確實很厲害,而這趟健行比Charlie走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來的遠。

  他溜出營帳,攀住一塊石板邊緣,爬了上去。星星在頭頂上閃爍著,乳白色的星雲宛若一道深濃的、邊上鑲了深藍綴飾的白色魔咒,籠罩了所有人。他躺下,開始點數那些星群。

  「Charles。」一個聲音喊他,他翻過身,從岩石上察看。Larry對他揮揮手,奮力地想爬上傾斜的岩石到他身邊來。

  「有星星。」Charlie解釋著,Larry把外套折成一疊,當成枕頭塞在腦袋下。

  「你知道嗎,Larry?」在量子引力和黑洞的話題結束後,Charlie開口,「有很多歌曲都是在述說分手的,卻沒有幾首關於復合的。」

  Larry抓抓面頰,然後點頭。「我把這理解成上次可能是或者不是關於Amita的那段博弈論對談,不再那麼困擾著你了?」

  「遊戲結束了。」Charlie應著,「你有任何關於某個偉大數學家的生命引述能夠加註嗎?」

  Larry思考了一會兒,「不算有,」最後,他說,「但星星一直都在呀。我覺得那已夠安撫人心了。」

  Charlie閉上雙眼,允許自己哭出來。Larry不發一語,但是他陪伴著他直到清晨破曉。回到營地後,Charlie頭一次,從Don離開後,或許更久,頭一次了解飢渴的意涵。




--第十二章結束。2008.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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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Criminal Minds看太瘋,連字都忘了怎麼打。

2008.6.22


回來了。不,不是復活。好吧,可能算是。大概吧。總之,遊記都不寫,欠了一堆反而來這裡趕稿。我對你們很好吧!(被毆飛)

2008.6.27


又回來了。這次要動力全開!呀阿阿阿阿阿!!!

發現我少貼了一段!!所以請大家這章重看吧,囧。[鞠躬]
(其實是弟弟睡著又醒來的那一段)

2008.7.14


我辦到了!呀嗚!雖然已經超過12點。
再看了一次,還是覺得譯的太文謅謅。[皺眉]

2008.7.15

1 feedback:

sherry

快翻、快翻......
我要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