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翻譯] Little Shadow 【2014.11.11更新】



作者:hollycomb
篇名:Little Shadow
配對:Sulu/Chekov
分級:NC-17
大綱:Sulu is Chekov's roommate at the Academy. Sulu is not happy about being saddled with a kid for a roommate, but eventually they become friends. Chekov falls in love with Sulu, and everything falls apart.
授權:
筆記:hollycomb筆下的Chekov或許一直都帶著孩子氣(甚至是女孩子氣),但是每一個故事裡的Chekov都讓人心疼。身為一個父母早逝的孤獨天才,Chekov在嚴肅姑姑的監護之下成長,進入星際學院時他是全院最年輕的學生。Sulu被安排成為他的室友就近照顧他,一開始Chekov對此很反彈,拒絕了Sulu的善意因為他不想要Sulu對他好只是因為他被安排這樣做。但事實證明Sulu是個仁慈友善的大哥,兩人成為摯友,而小Chekov不知不覺地愛上對方,然後在發現對方交了男朋友以後心碎滿地。整個故事細膩悠長,我們看著Chekov長大,逐漸變得成熟,慢慢Sulu也被他吸引,但礙於自身的道德感而只能逃避感情。幸好結尾是幸福的,不然讀者的心應該都會跟著碎成一千萬片。

我知道ST同人圈的主流配對是Spock/Kirk(雖然我是K/S,呵),但是Sulu/Chekov這對卻反而是我在ST系列裡的OTP,即使苦無朋友一起陪我萌。如果有喜歡他們的朋友看了這篇願意出個聲,考完國考以後我考慮慢慢把整篇翻譯完成。:)

---正文開始---

Part I

在走去宿舍的路上,還抱著一整箱書,被塞爆的背包斜斜侉在背上,Chekov收到了好幾枚注意的目光。他盡量展現善意,像他姑媽告訴他該做的那樣,對盯著他彷彿他應該去玩具店走道閒逛而非獨身一人穿過學院最新的宿舍走廊的年輕男女露出微笑。學院的通常招收年齡是十八歲,而Chekov只有十四,卻已經從中學畢業、準備迎接更多挑戰。星聯的招生人員警告過他,他最大的挑戰應該是如何融入他的同儕,但Chekov只希望學院裡的其他學生心智足夠成熟到比高中高年級的男孩們更能接受他。他的脖子上還殘有上一次日常霸凌留下的淤傷。

走到了他的房間外,推開門進去,臉上帶著一個緊張的微笑好迎接新的室友,只可惜寢室空無一人。Chekov的心沉了一點,一邊把書拋到房裡其中一張空床上頭。他祈禱校方不要讓他單獨住一間;他連設想自己交上朋友的畫面都有困難了。在家鄉時他從來沒有真的如魚得水過,他渴望在這裡能夠有個嶄新的開始:在這個沒有人會視他為煩人、過份突出、出生在地球上只為了要羞辱他們的小混帳。當然他也知道,在星際學院裡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如此看待他的。

他把書放到鄰近他挑得那張床旁牆上內嵌的書架,熟悉的書目稍微鬆懈了他的焦慮。他將姑媽為他打包的床單鋪好,衣服收進衣櫃,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行李都留在房間的左半邊,這樣他的室友才不會覺得Chekov佔據了整個寢室。還有幾件他從老家臥室帶來的東西:他父母親的照片──比任何回憶都感覺要熟悉真實、一隻曾經屬於他母親的小石雕貓頭鷹,還有一張以前他一直都貼在學校置物櫃裡的San Francisco明信片,用來提醒他自己目標何在,還有終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個破爛的大廳、他受教育的啟蒙地很遠很遠。他坐在床上,直直盯著那張明信片,而後望向窗外。外面,他可以遠跳真實的金門大橋筆直地沒入遠端。不知為何,那景象反而令他哀傷。他多希望能夠有個人能陪他一起到那,有個人能夠為他在大橋前拍照這樣他就能把照片寄回家給他姑媽看。外頭走廊上傳來新生們的嬉戲喧鬧聲,想到要走出門外去介紹自己就令他的心跳雷鳴。或許再等等吧。

門打開了,Chekov掙扎地爬下床,雙手緊貼著褲管彷彿接著要進門的是位高級軍官。不過相反的,來者是個頭頂戴著副太陽眼鏡的年輕人,一邊對著長廊外對著他大喊的某人報以大笑。他穿著一身T恤和牛仔褲,倏然Chekov對於自己筆挺的牛津襯衫還有卡其褲感到可笑。他趕忙拉出自己的襯衫,看著墨鏡男把一個大行李箱拖進房間。那人抬起頭時還帶著笑,可在看見立正站好的Chekov瞬間笑容被驚訝吞沒。

「嘿,」那人說,皺著眉頭,「那──什──?」

「哈囉!」Chekov伸出手,「我是Pavel Chekov,這是我在學院的第一年,很高興認識你。」

他知道自己聽起來像個蠢蛋,臉因為明白一件事實而如火燒:他還是會成為原來高中裡的那個男孩。每個人都會像現在這個男生一樣盯著他瞧,彷彿他跑錯了地方,表情還帶著一點點的厭煩。

「Hikaru Sulu,」他說,握了握Chekov的手,「呃,你剛剛說──你是這裡的學生?」

「是的長官──我是說,是的,我是這裡的學生,對,我──」他忽然不知怎麼繼續接下去,只能呆站著,嘴巴開開,雙頰滾燙。

「好、的。」Sulu慢慢地說,把肩上的斜背包放到令一張床上。「你,呃。你幾歲了?」

「十四歲,長官。」

「你不需要叫我『長官』。」Sulu看上去有些失望。Chekov很肯定對方一定期待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室友、一個他可以一起喝啤酒、聊女生的室友。

「抱歉,」Chekov低著頭盯著Sulu的腳,接著門又再次被打開了。Chekov認出進門的是舍監Owen;他登記入住時見過他。

「嘿,太好了,你們倆都在這!」Owen說,緊張地往Sulu瞥一眼後對Chekov微笑。「只是想來看看你們還順不順利。」

「很順利,長官。」Chekov說,險些因為自己大聲喊出「長官」而咒罵自己。不過Owen的官階確實高於Chekov,所以他的確應該稱呼對方長官,或許Sulu也是。

「Owen,」Sulu僵硬地說,「可以跟你談談嗎?」

「當然,」好像早預料到如此,Owen嘆口氣。他又對Chekov笑笑才轉身回到走廊上。Sulu緊隨在後,又回頭望了Chekov一眼彷彿他需要再次確認他的不可思議。

Chekov溜到門邊偷聽他們壓低聲量的對談,雙手盤在胸前,緊張和羞恥感開始在他的胃裡作亂。

「搞什麼啊?」Sulu對Owen說。

「我曉得,我曉得,」Owen說,「但總得有個人去照顧這個孩子吧,他是個新生,而且很顯然招生部門頗重視他,他好像是個天才吧還是什麼的……」

「噢太好了,這樣聽起來跟一個小屁孩住一起更有趣囉。」Sulu不屑地說。

「嘿,別這樣啦老兄。我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推薦了。你就,很負責任啊。」

「所以怎樣,我還真的要當他的奶爸嗎?」

「沒有啦!呃,是啦……之類的。Dolby叫我告訴你,要是你可以帶他去,吃點東西還是其他什麼,讓他知道這附近可以幹嘛,學會會很感激的。」

「操,你認真的嗎?好像我這學期會吃飽閒著一樣。」

「聽著,我很抱歉,可是如果這能讓你跟Dolby套點交情,說不定這件事情看起來沒表面的差。」

「是噢還真是太好了。」Sulu反諷。

Chekov迅速離開門邊,咬著舌尖好憋著不讓他幼稚、可悲的眼淚滾出來。他走到窗邊瞪著金門大橋,那景象此刻卻像個嘲諷。他在想什麼啊,以為自己可以就次改變人生?他永遠都會是那個怪胎,被嘲笑的對象。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成為了一艦之長,人們頂多也只會離得遠遠地嫉妒他。

他聽見在他身後門開了又關上,他趕忙擦擦眼睛,轉面向床舖背對Sulu這樣對方才不會看見自己在哭。Sulu嘆了口氣,在他就座時Chekov聽見對面床墊回彈的聲音。

「所以你主修什麼?」Sulu問。

「理論物理學。」Chekov回答,假裝在找書。他把「進階」兩個字從抬頭摘掉以免讓自己聽起來太臭屁。

「噢,酷耶,我是天體物理學。所以,我猜我們所有的課都會在同一棟大樓裡上。」

Chekov沒有回應,只是撫玩著書脊。他考慮著需不需要告訴Sulu不用假裝對自己和顏悅色。

「你沒事吧?」Sulu問。

「沒事啊。」Chekov回答,試著穩住聲音。要是他沒有這麼他媽的尷尬,他就可以不要再哭下去,要是Sulu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一陣子的話。

「這次是──是你第一次離開家嗎?」Sulu問,而Chekov能聽見床在對方離開時發出吱呀聲。

「是啊。」他回答,祈禱著Sulu不會逼他轉過來:他的眼睛滿是淚水而且他可以想像Sulu會直接去找Owen抱怨這個他被迫照護的小寶寶一直在哭。

「你是──俄羅斯人?」

「對。」Chekov回答。「你是美國人。」他說,因為Sulu的口音同樣明顯。

「是啊,其實我是在舊金山長大的,從小就想來這裡唸書。」Sulu正站在Chekov身後,探頭探腦好像他想確定要不要幫Chekov叫台救護車似。「我在這裡第二年了,所以如果你有任何問題,你曉得,希望我可以幫得上忙。」

「你不必這麼做。」Chekov回答得有點尖銳,盡可能讓自己聽起來很不屑這樣的幫助。

「我不介意啊,」Sulu說,而Chekov知道那是個謊言,「我反正要去跟一些人打聲招呼,順便吃個午餐,你想一塊來嗎?」

「不用了謝謝你,我不餓。」Chekov回答,即使自己已經餓到不行、除了吃之外什麼都不要,可是他不想被Sulu當成上級指派不得不履行的義務、被拖著四處跑,他已經可以想見Sulu朋友們知道他們會有個小跟屁蟲兒破壞所有樂趣時臉上嫌惡的表情。

「好吧。」Sulu頓了一下,稍嫌久的一下,「你確定?」

「對。我很確定,謝謝你。」

「好吧,嗯。這樣噢,那我想就晚點見囉。」

Chekov等著到聽見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才讓隱忍許久的嗚咽鬆口而出。

「笨蛋。」他低聲咒罵著自己,擦了擦臉。鬆了口氣,轉過身去查看Sulu的東西。他的行李箱還躺在地板上,肩包被扔在床上。Chekov壯著膽子把肩包翻開往裡面瞧。幾本書、電子記事本、資料夾,還有為新學年準備的嶄新用品。Chekov拉出Sulu的PADD打開。雖然感覺自己這樣做很邪惡,可是他在不爽,所以就隨便啦,反正他也沒其它事情可做。他打開叫做「照片」的檔案,翻看著Sulu的個人相本,一系列 Sulu和他同齡的人的陽光合照──差不多十九歲他猜。他們喝著啤酒、一邊大笑一邊擠在餐桌旁,在海灘的酒吧裡。Chekov坐了下來,手指在流連一張Sulu穿著寬大襯衫的照片上。他黝黑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耀著,在他身邊的沙灘上有個衝浪板。Sulu跪著,雙手擱在膝蓋上頭,對著鏡頭微笑。他有Chekov所沒有的特質:看起來很、很自在。Chekov翻到了下一張,還是Sulu在沙灘上,同樣的姿勢,但一個漂亮的亞裔女孩正坐在他身邊,在他大笑時親吻他的臉頰。

Chekov關掉了PADD並把它收回去,充滿罪惡感。他走到窗邊,向外眺望金門大橋。他的新室友有女朋友的事實不知怎麼讓他感覺有些挫敗。他嘆口氣,坐上窗台,將額頭抵上玻璃開始倒數著他的課何時開始。

*

大部分的時間Chekov都躲著他的室友。Sulu一再地邀請他一起去用晚餐,或是去聽些免費的校園演唱會,但Chekov知道他會問不過是出於義務,所以面對每個邀約都會回答:「不了謝謝你」。他將自己扔進課業當中,那些被指派過最有趣也最艱困的作業幾乎佔據了他全部的精力,日子被理論和計算充斥,所有的課程都令他著迷不已。但總歸有幾個時分、幾個片刻,他無事可做,感覺自己就是個失敗者。那些時刻多半出現在Sulu和朋友外出後凌晨夜歸、躡手躡腳地脫掉衣服倒進床塌時分。莫名的妒火焚燒著他。

在班上他是有幾個點頭之交,多半是比他年長的女孩,覺得他很可愛又母愛氾濫地想照顧他。他沒有真正的朋友,而且Sulu想把Chekov拉近他的交友圈實在很擺顯,有時Chekov真想直接發飆和Sulu攤牌說他知道對方是怎麼看待他的。仍舊他努力表現得得體,只不過有時Sulu的邀約聽起來如此誠摯讓Chekov因為拒絕對方而感到內疚。絕大多時候他盡力無視Sulu,他不想去想Sulu對於這個安排會感到開心,直到Sulu的咒罵聲從他的課本堆中傳出。

他們的書桌座落在臥室的兩端,倚靠著他們的床鋪。在Sulu因為功課而發出挫敗聲時,一開始Chekov假裝沒發現,可這有違他應該去幫助那些受挫折而咒罵的人們的教養。最終,他再也忍不住從自己的桌邊轉開,問問Sulu到底什麼事如此困擾他?

「就這踏馬的Boltzmann和Saha 方程式章節!」Sulu鬱悶地說,「我發誓我真的受夠了這團鳥東西了!」

「噢,Boltzmann?Saha?我看看。 」一脫口而出Chekov就後悔了。還在高中時,他要是在課業上打算對同學伸出援手,對方要嘛就是準備佔他便宜要嘛就會因為他竟然敢指正他們而把他刮一頓;可當Chekov穿越過房間傾身檢視他的問題時,Sulu看起來只有滿臉感激。

「我也不知道,就這個邊緣條件的鬼東西,完全沒啥邏輯可言啊對我來說,」Sulu說,Chekov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邊。他聽上去有些尷尬,而Chekov試著享受這種報復的快樂,不過他只感覺從來沒有欺負自己或至少不是 明著來的Sulu很可憐。

「來,看這裡,」Chekov說道,一邊擦去Sulu一半的公式。「你沒有——你得把Broglie熱力波長算進去。」

「噢——可惡我就知道——」

「對啊,但你沒有算進去,然後你看,這樣公式就平衡了,你需要的不過就是熟記規則而已。」

Chekov抬起頭看向Sulu後者正帶著敬畏或厭煩又或者兩者兼有的眼神,Chekov的臉一下紅了。他又將目光移回他之前塗寫的平板電腦上。

「你寫的筆跡很工整。」Sulu說,Chekov想因此發難,但Sulu的口吻聽上去沒有惡意。

「我只不過——」Chekov說,一邊把Sulu工程筆放下,「我只擅長這件事了。」

「噢,我敢打賭你還擅長其他的事,」Sulu一邊咧嘴笑著一邊拾起他的筆。Chekov注視著對方,等待著其他惡讀的評論出現,但Sulu只是把de Broglie常數填上去,按照Chekov的建議完成了他的公式。

「我——我還會跑步,」Chekov有些膽怯,不確定Sulu是否還在聽。Sulu正咬著自己的舌尖,全神貫注。「稍微,大概。」

「跑步?」Sulu問,還在跟數字搏鬥,「那很酷啊。我會擊劍。我還小的時候我爹很迷那個東西,是他教我的。」

「Fencing(擊劍)。」Chekov不了解這個英文字的意思,但他稍後會去查查。「那也很——酷啊。」Sulu總是這樣說:那很酷啊。儘管Chekov不想承認,但他也開始幾乎是下意識地在模仿Sulu。他買了些星聯的T恤就像Sulu總是在穿的退色的那幾件,還有寬鬆了那麼一點的藍色牛仔褲。他還買了幾件寬大的襯衫,可惜他也還沒有機會造訪海灘。

「噢,謝啦。」Sulu直視著Chekov,而後者明白自己已經沉浸在這些思緒,享受著和另一個人之間的親密感。他搖搖頭然後道了歉——不假思考第用了俄語——然後迅速回到自己的那頭。當他回到桌邊,回頭望了一眼確保Sulu沒有盯著這邊瞧時,從書架上拿出了他的英俄字典,查到了「fencing」並開始閱讀下頭的俄文解釋。他猜測Sulu指的應該不是「針鋒相對的辯論」或是「用來構築障礙的纜繩」——所以Sulu喜歡用劍和別人搏擊的運動。Chekov笑看著字典,一邊想像Sulu手持軍刀,身著T恤和牛仔褲,將對手的武器挑出他們掌中的模樣。Chekov當然聽說過這種運動,穿著白色套裝還有如同縫衣針般尖銳的細劍,可他還是花了十分鐘做著Sulu手握巨劍一邊消滅敵手的同時大笑著的白日夢。接著他想像自己和Sulu並肩,熟稔地駕馭著三相槍,在某處岩質星球上把敵方外星人通通炸飛;他和Sulu,都身著星聯的制服。

「嘿,」Sulu的手擱在Chekov肩上令對方跳了一下。Chekov趕忙蓋住他的英俄字典彷彿那是一幅他畫自己和Sulu一同對抗外星人的圖畫。Sulu抬起眉頭而後笑了,Chekov又再一次開始討厭對方,就因為他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彷彿他是個阿宅還是個小屁孩外加沒救的神經質。

「再次感謝你,」Sulu說,「幫我搞定這些東西。」他搔了搔Chekov的頭髮才走回自己的位置,而Chekov還呆坐在那,雙頰通紅,無法搞清那個手勢到底是惹惱還是取悅了自己較多。

*

他們在學院的第一個學期飛一般地消逝了,轉眼就來到了期末。鑑於兩人都是認真的好學生,為了準備考試他們把自己鎖在房裡好幾日連外出覓食都省了,全仰賴Sulu從朋友那借來的食物複製機過活。Chekov有點擔心Sulu會想聽個音樂或是做些除了吃和睡以外的休息,但他們的閉關模式出乎意料地合契,甚至連該誰去複製一壺新的咖啡都不用討論,兩人自然而然地就輪流了。當Sulu的物理需要幫忙時,Chekov會立刻趕到他身邊,只有在偶爾Sulu拍著他背好感激對方的努力時會驚跳。Sulu則幫助Chekov複習宇宙生物學,在解釋自發性轉化受粉比Chekov的教授在課堂上說的還清楚,還會用字卡抽考他已知的外星植物。Chekov在期末考前一晚在書上睡倒時,Sulu叫醒了他才不至於帶著僵硬的脖子去參加考試。

「謝謝你。」Chekov爬進被窩時一邊喃喃。Sulu捏他肩膀醒來時,他還夢著方程式呢。

「不會,」Sulu回答,「還有啊,Pavel?」

「嗯?」Chekov從枕頭上轉過來面對Sulu的床。對方已經躺好,正盯著Chekov,表情既嚴肅又有一點難過。

「聽著,呃。謝謝你願意當這麼好的讀書夥伴。或其它隨便你想怎麼稱呼。特別是最近這幾天——我去年的室友在期末考週時差點把我逼瘋,他異想天開要開期末考週嗨趴什麼鬼的。我們整年都相安無事,但我——呃,總之,我只是想謝謝你。你是個很酷的傢伙。」

Chekov被嚇傻了一陣,才咧嘴笑開,因為Sulu似乎是真心的,而且現在似乎他對於在學期初低估Chekov感到有點愧疚。

「謝謝你,」Chekov說,「你也很酷。」

Sulu大笑,朝Chekov扔了個枕頭,後者單手接住了又扔回去,笑得更開。

「你幹嘛啦?」Chekov問,有股暖意在胸口竄流。

「你真的很好笑。」Sulu說,好像那就能解釋了,「晚安。」

隔日早晨鬧鐘一響他們就醒了,消防隊員般地彈下床,陰沉安靜地更衣然後祝對方好運,接著迅速前往各自的教室。Sulu也是那種總是會比約定提早十五分鐘到的人,就像Chekov。想到此,站在還上鎖著的他第一個期末考教室外等待著的Chekov微笑了。對於昨晚Sulu所說的他還有些意猶未竟。你是個很酷的傢伙。或許他們的確可以當朋友的。

Chekov的期末還算順利,一日將盡他一顆心才終於落下,沒有了考試壓力感覺肩膀好像輕鬆了十磅。正要離開物理大樓時他看見Sulu剛從前方的空教室走出來。Chekov趕忙走向他,無法遏止臉上綻出的笑容。或許他終於有勇氣回應Sulu的晚餐邀約,然後他們會閒聊關於考試,還有他們這兩個寒假的計畫,雖然Chekov一點頭緒也沒有,不過說不定——

在Chekov能趕上Sulu以前,兩個跟著他走出教室的男生搭上了他,講話飛快還一邊比畫著什麼、滿臉痛楚而後Sulu大笑起來。Chekov站住,心情瞬間沉了下來,看著前方Sulu拍拍朋友們的肩一起離開,大概要上哪去喝點東西消磨漫漫長夜;即使他們邀請了Chekov他也無法參與。他只好躲進角落,眼看他們一塊走出大樓,目送著Sulu的背影漸行漸遠。

Chekov獨自回到了房間,宿舍老早就人去樓空,所有人手上掛滿行囊或提箱,前去和家人或朋友共度假期。很快整棟建築陷入了靜默,最後一批軍校生們為考試結束而發出的歡快叫聲轉瞬而逝。Chekov仰躺在床上,盼著Sulu能早點回來的希望逐漸淡去。終束期末帶來的勝利感已變得毫無意義。他想和Sulu、想和誰都好一起慶祝。考慮打給姑媽,但那只令他感覺更加可悲。

他恍惚地沉進了難過的夢鄉,接著在一片黑暗中醒來,聽見Sulu在門外輸著進入密碼。他審視自己,為仍合衣躺在棉被上頭而感到尷尬,趕緊將雙腿塞入被子下,轉身背對假裝沉睡。Sulu一如往常地悄然進來,Chekov聽著Sulu的PADD接上房間對面那高窄架上充電座的熟悉聲響。聽見Sulu的鞋子落在地上令他異常安心,至少今晚Sulu會陪著他,在這座宛若鬼城的宿舍裡。

「Pavel?」Sulu低語,但仍過大了些,Chekov能感覺得出Sulu喝醉了。Chekov演出幾聲呻吟然後翻過身對著Sulu眨眨眼,假裝仍因睡眠而迷糊。

「怎麼了?」他問,在Sulu在他床上重重坐下並低下臉望著他笑時感覺胃在翻騰。

「嘿,」Sulu低語,彷彿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仍沉睡著而他不想打擾的人,「你的考試如何?」

「考試還算順利,」Chekov回答,不打算吹噓。他很肯定自己每一科都拿到了完美的高分,「那你呢?」

「很不錯,非常不錯。」Sulu說,看起來正為某個原因而愉悅——大概是因為學期接近尾聲吧。

「你什麼時候要返鄉回去俄羅斯?」Sulu問。

「噢——我不打算回去。」Chekov回答。

「什麼?為什麼不回去?」

「我姑媽她,她不過節的。她——你們是怎麼說來著——是個知識分子。她認為那些都不切實際。」

「你姑媽?」Sulu說,似乎打算要詢問Chekov的雙親,卻又忽然醒悟他似乎不該過問。「這個嘛——你不打算至少去探望探望她,或是你其他的家人嗎?」

「我沒有其他家人了,」Chekov說,「加上她——她還有個我不太感冒的男朋友。」

「了解了,」Sulu點點頭,「嗯,我父母住的地方只有十分鐘車程,聖誕節時我會回去過——他們很老派啦,至今還會吃上一頓豐盛晚餐之類的——不過我會回宿舍過夜。過節時家裡總是太擠了,都被親戚們塞爆,對我而言太吵了。」

「很抱歉,」Chekov說,「你大概會希望能獨自擁有整個房間。」

「才不咧,」Sulu的微笑很真摯,而Chekov不得不相信他是誠心的,「我很慶幸你在這。我們一定會玩得很開心。」

Chekov感覺臉上的微笑快出賣自己,寢室裡的燈光剎時彷彿要耗盡所有能量那般明亮。Sulu拍了拍Chekov的肚子從床上起身,而透過大開的浴室門Chekov盯著Sulu刷了牙、往臉上潑了些水,在Sulu轉身回臥房的時候立刻閉緊雙眼。他的心跳雷鳴,也是瞬間他想起了照片裡那在沙灘上親吻Sulu的女孩,還有不知為何她整個學期都不見芳蹤。可能他們分手了。Sulu爬進他的被窩,舒服地嘆了口氣;而Chekov,身為一個認為信仰神很愚蠢的知識份子,在那刻迅速向不知名的對象祈禱、祈禱自己在餘生都能和Hikaru Sulu共享同個臥室,只為這個嘆息,因為那會是他每日將盡時唯一所求。

*

有了Sulu全部的注意力、沒有課程要溫習、沒有程咬金朋友殺出來把他邀走,對Chekov而言,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轉瞬即逝。校園是如此沉靜宛若他們專有,特別是每個清晨Chekov逼Sulu一起去慢跑,雀躍地繞著對方轉圈一邊幫他打氣,而後者只能氣喘吁吁地稱讚Chekov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孩。Chekov請Sulu教他擊劍,但整堂課Sulu都緊張兮兮,生怕他會不小心傷了Chekov,而Chekov也不敢真的對Sulu揮舞長劍,即使對方身著防護衣。多半時候他們一起吃飯、聊天、擠在宿舍房間裡小小的螢幕前看電影。當Chekov告訴Sulu自己沒有看過Ghostbusters時,Sulu看起來簡直心都碎了。

「這可是部美國經典耶!」Sulu大喊。他們正一起在Sulu最愛的印度餐廳用午餐,Chekov雖沒特別傾心印度料理不過他還沒學會拒絕Sulu,或者提出任何不參雜理論物理的反對意見。

「這樣的話我願意看一下。」Chekov回答,Sulu笑開了。

「耶,」Sulu說,「一回去我就放。」

在品嚐了整個學期的孤獨之後,即便只是和Sulu一起散步過校園,對Chekov而言已是一種享受。他暗自明白,自己分外渴求Sulu的讚美和陪伴遠超過所有的朋友,打從第一天他聽見Sulu對於房間分配的輕蔑起。他很榮幸Sulu介紹給他各種事物:Ghostbusters、西班牙吉他樂,甚至是印度菜。每個Sulu說的親身經歷都令Chekov著迷不已,他像收集海灘貝殼般地撿拾每個細節:Sulu有三個姊妹、短暫地打過一陣少棒但不會打擊、他對胡桃過敏。Chekov曉得自己的故事不真的引人入勝,可Sulu總願意聆聽、並微笑,假裝沒有注意到Chekov臉紅或者為了某個英語字的發音而磕巴。Ghostbusters播到一半時Chekov就睡著了,Sulu甚至也沒生氣。他真的無法入戲,因為那些特效實在是蠢斃了。

「嘿,」Sulu溫柔地搖醒Chekov,後者眨了眨眼後抬臉望向對方,每次他在Sulu的碰觸下醒來時會有的那股熟悉的暖流淌過胸口。

「你想去吃晚餐嗎?」Sulu問,Chekov睡眼惺忪地點點頭,一邊坐起身並打著呵欠。他多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永遠像這樣,慵懶舒適、有Sulu照料、把自己從午睡中喚醒。San Francisco的冬日如此和煦,整座城市終於有點符合Chekov期望的、他嶄新、溫和的真實成人生活。

「那個,明天就是聖誕節了,」Sulu在他們一同穿過校園、正往Sulu想要Chekov試試看市區的韓式烤肉餐廳時開口。Chekov還沒嘗試過美式烤肉,他有點難以想像那一餐會長怎樣,但只要Sulu坐在他對面,他的故事隨著每杯啤酒而變得朗聲且熱切,那Chekov就一點也不介意他們正在吃什麼樣的食物。

「對喔,聖誕節,」Chekov喃喃。他一直都憂慮著這天的來臨,因為Sulu會回去和家人團聚。即使才過一個星期,Chekov已經沒辦法想像生活沒有了Sulu的時時陪伴會是什麼樣子。

「我和我爸媽提過你,」Sulu說,Chekov的心快跳出胸膛。當然,他自己也在信中和姑媽提過Sulu,而且非常頻繁。「他們很樂意邀請你來我們家共進晚餐,如果你願意的話。」

「噢我不曉得耶,」Chekov猶豫,擔憂自己會在Sulu的家族中格格不入,像是個被施惠的孤兒,「我不想冒昧打擾到你們。」

「別傻了,到時候家裡充斥著奉勸我去當個醫師或律師而非『太空人』的長輩,而我需要一個戰友。」

Chekov咧開嘴笑了,一邊交談一邊低下頭去。Sulu是真的希望他過去。他壓抑下脫口詢問現在我們算朋友了嗎的衝動。他不真的需要去問。他可以感覺到,即使他從來沒擁有過一個真正的朋友,但他心底這種炙熱的會發疼的渴望一定就是所謂友誼了。

是夜,Chekov躺在床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努力想找個適合Sulu的聖誕禮物。從複製機中能弄到的東西看起來都那麼廉價而且俯拾即是。於是他起身溜去書桌前,就著月光畫了一幅畫給對方。那是一幅Sulu揮舞著劍、對抗著一隻看起來像是某種獅鳥蛇混合體的外星人卡通版插畫。Checko覺得不夠滿意,於是把它塞進了一本物理書中,悄悄嘆了口氣。他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戰爭與和平》,在蝴蝶頁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親愛的Hikaru:

我希望你還沒讀過。聖誕娶快(Marry )

你願赴湯蹈火(devoted )的朋友,
Pavel A. Chekov


他對於那個「願赴湯蹈火」有點後悔,因為有點太超過了,可他已經寫下去了,要是劃掉的話,Sulu會疑惑那是什麼。嘆了口氣,他用一段多餘的黑色鞋帶在書上綁了個鬆垮的蝴蝶結,並將它放在Sulu的書桌椅上,然後才去睡。他夢到了Sulu在沙灘上倚著他的衝浪板,注視著水平線。他已記不得上一次浮現一個不參帶著Sulu名字的念頭是何時了。

Chekov起得很晚,當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坐起身時,他望見Sulu坐在桌前,對著Chekov給的聖誕禮物微笑。那條鞋帶橫掛在他腿上。當他發現Chekov醒來時,他望過去,笑了開。

「謝謝你的書,」他說,「還有那個姻緣建議。」

「那個——啥?」Chekov問道,想把睡意揉出雙眼。

「聖誕娶快。」Sulu的笑意更濃了,「一般是拚作『e』,你曉得。這看起來好像你建議我去娶個名叫聖誕節的人。」

「噢。」Chekov很羞愧,而Sulu要迎娶某個人的概念更恐怖駭人。「抱歉。」

「抱歉!別抱歉!這很貼心,還逗我笑了。來,我也準備了禮物給你。」Sulu打開桌底下的小櫥櫃,取出一個紅紙小包裹。Chekov還在尷尬中,沒辦法領悟到Sulu真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這件事實。Sulu在Chekov床頭坐下,看著他拆開包裝。裏頭是個白色的盒子,Chekov打開盒蓋,發現有個PADD的晶片在其中。

「其實只是些我喜歡的歌,」Sulu說,「你可以用你的PADD放來聽,你有配件的耳機,對吧?」

「對,」Chekov回答,但他其實沒有。不過他會去買的,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聽Sulu為他精選的音樂甚至有點遺憾自己並非獨處,可當Sulu微笑著掐了掐他的肩膀,那種遺憾早已消失無蹤。

下午他和Sulu搭火車前往市郊。Chekov對於要見Sulu的家人感到相當緊張,不過全家人都令他感覺備受歡迎,甚至沒有人詫異於他的年紀;Sulu想必預告過他們了。他大概被介紹給了一千人有吧,而且記不得任何一個人的名字,直到Sulu將他介紹給Sandra,他最小的妹妹,就是那個Chekov在PADD的照片上看過親吻Sulu的女生。Chekov和她的握手最熱切不過,樂於得知她是Sulu的妹妹而非女友令他的雙頰灼熱,彷彿對方能看透他的心意般。

晚餐時間他坐在Sulu和他祖父中間,將盤中食物一掃而空。顯然Sulu的媽媽篤信不用複製的食材下廚。Chekov品味其中的差異,同時又罪惡地想到他的姑媽對於「貴族烹飪」的抨擊。吃飽之後他舒適地向後靠坐,一邊聆聽著Sulu的姊妹們講述Sulu同年的故事。Sulu喝了紅酒,然後是加了蛋汁的威士忌,Chekov在Sulu的鼓吹下偷偷地有樣學樣。

「我們以前都會把他當作我們的洋娃娃那樣打扮他,」Sandra說,在餐桌的對面朝Sulu微笑,「奶奶說都是我們害他轉性了。」

「誠然,我該死的畢業舞伴是個男的,」Sulu有些口齒不清,「但那不表示我就是個女孩兒。」

「Hikaru,你的禮貌!」奶奶驚呼,「而且我從來沒說過那樣的話,Sandra,別扯謊了。」

Sandra望向Chekov,然後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做了個「她說過」的口型。Chekov投給Sulu一個同情尷尬的眼神,可Sulu看上去一點也不羞愧。Chekov剩下的夜晚都在想著Sulu和他的舞伴——他們還是朋友嗎?還對對方有感覺嗎?他是Sulu的男朋友嗎?還是只是個舞伴?他們發生過關係嗎?Sulu有、還是和男人發生過關係嗎?那女人呢?Chekov臉頰慍熱,開始灌醉自己,最後在電視播放聖誕卡通時跌進了沙發上Sulu和Sandra之間。Sulu戳了戳Chekov的腰側,歪著頭對他微笑,Chekov的心沉到了下腹。

「嘿,」Sulu說,「你累了嗎?」

Chekov點點頭。已經過了午夜,Sulu的親戚們大多都回到他們自己的客房裡。大量的吃吃喝喝令Chekov昏沉而筋疲力竭,當Sulu從沙發上起身時,他樂於被對方拉起直立。

「你們倆打算去哪?」Sandra喃喃,她的眼睛半闔,準備倚靠著沙發扶手遊進夢鄉。

「上床。」Sulu回答,還牽著Chekov的手,領著對方離開沙發。無以名狀的感覺佔據了Chekov,一股驚惶的希望如同巨浪席捲了他,接著迸裂,讓他忍不住顫抖。上床。他想要和Sulu一起上床,還有,天哪,他想要在睡著的同時抱著他。或許他真的醉了。

Sulu領著他到地下的起居室,Chekov呆站著看Sulu將沙發床拖展開,草草鋪上床單。他拿來幾床拼布毯,堆在床尾。

「怕我們會冷。」他說。Chekov慢慢地點頭,一邊抵禦著貫穿他的浪潮,那推促著他一步一步接近他不願面對的領悟。他才沒有愛上Hikaru Sulu。沒有。才沒有。這只是朋友之間的感覺。任何能從學長那裏得到尊重的人也一定不會想要離開對方身邊、或是同床睡在他身邊、依附著他的懷抱。或許吧。

Sulu先躺上了床,跌撲在枕頭上的舒適感令他忍不住呻吟出聲。Chekov脫去了鞋子,雙手顫抖不已,猶豫著是否該脫去長褲,但決定還是穿著。Sulu仍舊合衣,雙眼已然閉上。Chekov爬上床,格外小心,不想驚動可能已經睡著的Sulu。他在Sulu邊的枕頭上安置好,屏住了呼吸,注視著Sulu平靜、英俊的臉沉浸於夢鄉中。當Sulu突然張開眼時他跳了一小下。

「Pavel,」他說,光是他名字的音節逗留在Sulu唇上就讓Chekov的胸口填塞侷促的幸福感。「那張照片。我們房間裡的那張。是你——你的父母嗎?」

Chekov沒有預料到這個,將腿曲起至胸前,更緊張起來。他點點頭。Sulu眼中的溫柔惹惱了他,因為他從沒告訴過別人這件事,他可以感覺到怒意在舌尖上累積。

「他們現在在哪?」Sulu問,如此靜悄而無辜讓Chekov沒辦法真的生氣。他抱著枕頭,暗地希望自己能在開口回答以前擠進Sulu的懷中尋求慰藉。

「死了。」Chekov說。Sulu沒有表示;他大概是猜想到了,在這個節骨眼。Chekov知道對方接下來會問怎麼發生的,於是他繼續,「他們都在星聯服役,我父親是位領航員,母親則是醫師,被指派到同一艘艦艇上。我父親,他一直都想參與離艦任務,那是他熱情所在。他喪生於一次任務中。很慘烈——我的意思是,情況很慘烈。我母親,她。」這是他從不曾昭示的部分。就連他姑媽都不曾提起,即便她鄙視禮貌包裝的欺瞞。

「我母親自殺了,在他身亡後。」他擠出那些話,渴望擺脫它們卻又在同時後悔了。Sulu變了臉色,他的嘴張開了 點。Chekov忽然無法忍受注視著他還有他的同情,於是他閉上眼睛。當Sulu的手溫柔暖和地撫上他面頰時,他睜開眼睛。他的雙眼盈滿淚水,害怕Sulu會認為他是為了他久逝的雙親而泣,他甚至不太記得的雙親;可他其實並非因悲愴而泣,不真的是,他只是很尷尬,因為Sulu的撫觸是那麼美好,而Sulu從來不曾這樣碰觸過他。

「我很遺憾。」Sulu說,每個字都小心斟酌。Chekov點點頭,往前挪了一些,彷彿要蜷進Sulu的胸口,可當然他不能這麼做。他吸吸鼻子,感覺像個小嬰孩。Sulu會後悔帶他來這、嘗試變成他的朋友的。關於Chekov他說對了,他很幼稚、軟弱,只是在浪費Sulu的時間。Chekov用力咬著下唇,遏制著顫抖。

「沒事了。」Sulu柔聲道,輕撫Chekov的臉,那幾乎讓一個可憎的哽咽溢出Chekov的喉頭,但他還是吞噎回去了,只點了點頭。他該挪開了,翻過身,但他無法將他的目光扳離Sulu的。他姑媽總是告訴他他有多幸運才能擁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它們是多麼稀罕而美麗,可Chekov從未見過一雙比得上Sulu的棕色眼睛,他多麼想要擁有哪,還有其它Sulu所擁有的一切。他想要將它們全捧在掌心中,如同一本相冊。

「很抱歉,我不應該問的。」Sulu說,然後他抽手離開Chekov頰上,那感覺如同一個巴掌。Chekov搖了搖腦袋。

「沒關係,」他說,「你。你是我的朋友。你該了解的。」

「嗯。」Sulu嘆息,「總之,聖誕快樂。我——我很慶幸你在這裡。」

「我也是。」Chekov回答,希望自己的聲音不這麼拔高。Sulu笑了,然後他翻過身,背向Chekov。後者盯著對方的背一會,注視著他的呼吸起伏,還有他墜入夢鄉時幾個肩膀的抽搐。Chekov的眼簾沉重,可他還不願投降,他想醒著、凝望著Sulu,這三個月內在他心中地位變得舉足輕重的人。他唯一在乎的人。

「Hikaru。」他無聲地低喃,只移動他的唇、他的舌,卻沒發出任何聲息。Sulu睡得很沉,正夢著太空。Chekov閉上雙眼,憎惡著自己曉得等會什麼會潛入他的潛意識。他的雙親:對於自身安危過於大意到喪失性命的父親、在丈夫過世後對生命過於失意到能捨棄兒子的母親。事發時Chekov和他的姑媽還遠在家中,被遺忘。他永遠不會欺騙自己能從他在乎的人那奢望什麼;他厭惡自己想從Sulu那得到太多、渴望所有,因為或許他只有十四歲,但他已經大到能了解他將會一無所獲。

*

接下來的學期飛也似地過去,Chekov在二月裡那曾經被喚作情人節的日子慶祝了他的十五歲生日。還是有些餐廳會在櫥窗上布置紙剪愛心,企圖吸引喜歡復古的消費者,Sulu則給了Chekov一袋嚐起來像色素糖霜的心型糖果作為生日禮物。Sulu問Chekov他想去哪度過他的生日,Chekov告訴對方自己想去沿海灣的沙灘,他可以看見金門大橋的地方,他目前還不曾涉足的地方。當然了,當他們抵達沙灘的時候,整座橋都被霧氣籠罩而不見所蹤。天色暗了,氣溫冷了,不過他們還有外套、針織帽、氣泡清酒以及那袋心情糖果。坐在Sulu身邊遠眺那團遮掩住大橋的雲霧,Chekov完全心滿意足。

這就是最完美的生日了,冬季凍人的冷風讓他們更加靠近,Sulu的肩膀在他大笑的同時摩擦著Chekov的,幸福持續到Sulu決定撕爛Chekov的心為止。

「那個,我遇見了一個人。」Sulu說,瞇著眼遠望海灣。他從瓶子裡啜了一口清酒,轉向Chekov。

「一個人?」Chekov問,試圖佯裝自己根本不了解那是什麼意思。他抓起清酒也喝了一口。

「對啊,他主修宇宙語言學。他叫Ted。很蠢的名字,對吧?但我已經很久沒和人約會了。」

Chekov盯著清酒瓶,頓時感覺手裡拿的該是顆倒數的手榴彈,所有完美的感覺都已經被炸成碎片。好一會他都沒辦法再直視Sulu,可Sulu只是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大概就是,你可能會很常見到他出沒,」Sulu說,「我不確定我們會有多認真啦。要跟你聊這個我覺得很怪哎。」說完他加上一個輕笑;Chekov的目光追上Sulu的。

「為什麼?」Chekov問。他感覺自己像懸浮在半空中,逐漸漂向絕望的宇宙太空。

「因為你還是個小鬼頭啊,」Sulu回答,他微笑著彷彿那句話不帶有任何惡意,「就很像,我也不曉得,我不想用我的感情生活故事去腐蝕你的幼小心靈哪。可是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還有,我不知道啦,我就是想告訴你。怎麼了嗎?」他皺著眉問。

「沒事。」Chekov回答,又喝了更多的清酒。「不重要。我是說,好啊,沒問題。房間裡會有個男人出沒。Ted嘛。可以啊。他會睡在你床上嗎?」假使他的聲音正在顫抖,他可以偽裝成是因為寒冷的關係。

「Pavel,」Sulu笑起來,「沒有啦,他不會在我床上。我才不會這樣對你!不過總之,就像我說的,我們可能也不會多認真啦,只不過——」

「或許我們不應該討論這個話題因為我沒和任何人交往,也不會知道該回應什麼——也就是說,我無法在你聊起這個話題時有任何建設。」Chekov再次瞪著清酒瓶,他的耳朵灼熱好似有蒸汽要從裏頭冒出了,而頓時他厭惡Sulu遠超過世界上所有事物令他只想盡快從對方身邊逃走。

「你不跟任何人約會,Pavel,」Sulu嗤笑,「那跟這又有什麼關係——又不是說我會想從你這尋求意見。」

「噢,當然啦,你不會嘛,因為我只不過是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Chekov站了起來。Sulu又再嗤了一笑,從沙地上爬起身,跟在對方後頭走回馬路上。

「Pavel,等等!」Sulu大喊著追上他。他抓住Chekov的手腕,Chekov甩開對方的碰觸。一直以來他都一直像個傻瓜才會去期待這麼多,去幻想還會有紆尊降貴及責任義務以外的東西。

「老天!」Sulu皺眉,「很抱歉我喊你小鬼頭,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

「沒關係、無所謂的,我只不過是喝太多。」Chekov將清酒瓶遞回給Sulu。

「好吧。」Sulu猶豫地說,帶著貌似誠心的悔意緊盯著Chekov。Chekov嘆了口氣,對著自己搖搖頭。他不能僅僅因為自己創造了永遠不會有人介入他們的愚蠢幻想而毀了自己跟Sulu的友誼。想要擁有一個只有他和Sulu而沒有其他人、每天醒著時都有彼此陪伴的世界太過任性了。可一想到Sulu會邀請這個Ted在週末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觀賞電影,他就覺得怒不可遏。

他們在靜默中走回宿舍寢室,Chekov預見了Sulu親著、抱著在Chekov的幻想中是個夢幻肌肉男的Ted的可怕畫面。他們抵達房間時,Chekov直接進了浴室把自己關在裡面, 生氣地將自己的衣服扯掉扔到地上。他咬著唇憋著眼淚,直到沐浴在熱水之下,他才將臉抵在牆上磁磚放聲大哭到肩膀都開始打顫。操他的Sulu還有操他的Ted。他們可以一起下地獄去吧。Chekov一點也不在乎。

**

三天後他見到了Ted,就在下午對方進房想邀Sulu去吃午餐的時候。自從Sulu宣布了他和Ted的事後,Chekov和Sulu之間的關係一直有點緊張,加上Ted進門時他們倆都箕踞在各自的床上安靜地閱讀著,雖非平時那種他們會大聲朗讀和彼此分享特別有趣或質疑的文句的模式,但Chekov還是覺得Ted破壞了他們之間那種聖潔的感覺,第一印象就扣到負分。

他沒有如同Chekov懼怕的格外英俊或讓人驚異,可他比Chekov高佻,而且擁有一雙並非毫無吸引力的翠綠大眼。Sulu介紹了他們倆認識,儘管幾日來相處間的變化,他仍指稱Chekov為他最好的朋友。

「嗯,我聽說了你很多事。」Ted溫和地微笑。Chekov討厭他的和藹還有他下巴上的愚蠢凹陷以及上頭的鬍渣。他沒有回應,只是用一個他認為含蓄的厭惡眼神盯著Ted,然後Ted緊張地瞥了Sulu一眼。

「我們要去吃點東西,」Sulu對Chekov說,「要一起嗎?」Chekov從對方的語氣聽得出他希望自己拒絕,而Chekov不想令他失望。他們離開後Chekov躺在床上,盯著之前正在讀的物理書籍,可那些字此時都像是用隱形墨水印寫的似。他在書頁上只看見Sulu和Ted正快樂地午餐,手在餐桌上交握,一邊喝著酒一邊討論著那些文明成熟人的話題。

「你室友哪裡有問題啊?」Ted會這樣問Sulu,「他似乎有點遲鈍啊。」

「饒了他吧,」Sulu會一邊說一邊聳肩,「他不過就是個小鬼頭。」

胸口上還蓋著本厚重的書Chekov就睡著了,夢見自己被壓在一塊巨石下頭。在夢裡他不斷大叫Sulu的名字,疑惑著為何對方還不出現解救自己,接著想起Sulu正忙著約會沒空管他。醒來時他倒抽一口氣,看見Sulu正傾身擔憂地望著自己。在夢與現實交錯的恍惚間,解脫湧進了Chekov的雙眼,他眨去淚光的同時Sulu移開了他胸上的書。

「你的肚子在叫哎,」Sulu將書擱到Chekov的床頭櫃上,「你什麼都沒吃嗎?都快三點了。」

「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該吃飯,」Chekov不爽地說,他翻身背向Sulu,「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Sulu說,「老天!拜託,就,別再跟我賭氣了好嗎?試著體諒一下。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厲害,可是對我來說你還是很小啊,而且我就是會——想保護你,可以嗎?對不起。但那也只是因為我很關心你。」

Chekov對此嗤之以鼻,但想要翻過身把Sulu拉進自己懷裡,靠著他溫暖厚實的胸口,直到永遠。

「你的約會如何?」Chekov喃喃。

「什麼——午餐嗎?我不曉得,還好吧。要我幫你去複製機那弄點東西嗎?」

「拜託,」Chekov說,「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可以自己去弄吃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隨你。」Sulu僵硬地回答。他從床上起身,Chekov猛地閉起眼睛壓抑下自憐的嗚咽。Sulu用力地關上浴室門,Chekov聽見淋浴的水聲。他吞下情緒,鬱悶地坐起身。雙親的照片在書架上盯著他:那是他們在Bodega-9的蜜月時拍的,兩個人看上去滿懷快樂。Chekov想,終於,他明白了,為什麼在失去了他父親以後他母親會拋下他。他看不出要是不和Sulu在一起,剩餘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學期的最後幾個月忙碌得讓Chekov無心在意Sulu生活中大量出現的Ted,即使每次Ted帶著他愚蠢的微笑出現在門口時他還是感到困擾,還有他實在厭煩了Ted一抵達後Sulu收拾東西離開的速度有多疾迅。加入他們的邀請結束了,Chekov又再一次回歸獨身學習之路,他告訴自己他很開心,而且這樣比較好,先前他那對Sulu的愚蠢癡迷會拖累自己獲得終極成就。他盡力讓自己在Sulu前來問他關於課業的問題時保持冷淡沉著,還有當他們共進少有的午餐時,他也不允許自己像以前那般笑得那麼朗聲、那麼開懷。他知道,這段新的距離正在傷害Sulu的心,他看得出來。他很高興,因為Sulu也傷了Chekov出乎意料得深。他此生從未想過自己能夠了解母親在自殺以前臉上出現的那種絕望,但現在這種感覺大概已經接近了吧。他再也想像不出更悽慘的事了,除非Sulu也愛上他卻又不幸身亡。

期末——他很肯定自己又再次全A——的隔天,Chekov回到房間時發現Sulu坐在窗台邊,若有所思地朝外遠眺著金門大橋。Chekov進門時他回頭微笑,而前者毫無防備地報以真心的微笑,他的心又再次湧入那股熟悉危險的希冀。

「嘿,」Sulu說,「考試如何?」

「還不錯,我想。」Chekov回答,一邊把東西放在自己床上。他走向窗邊望著遠處的大橋,五月早春的和煦日光下籠罩在霧氣裡是一抹閃爍的紅。

「那你的呢?」Chekov反問,向後倚靠著牆。他有一陣子沒和Sulu這麼親近了,而他幾乎都快忘記這種親暱是多麼不可思議地同時集撫慰和驚恐於一身。

「還好,」Sulu聳聳肩,「幸好它們結束了。嘿,你想一起去吃個晚餐慶祝一下期末結束嗎?」

「還有Ted嗎?」Chekov問,現實的陰影又升起。Sulu搖了搖頭。

「沒,就你和我。」他微笑地說。Chekov試圖遏止自己的微笑擴大卻失敗了,笑容在他臉上綻放如同冬至長夜後初起的破曉朝陽。

「好,可以啊。」Chevko回答,聲音因為訝異而溫軟。

他們去了印度餐廳,那裡擠滿了剛從考試解脫的學生們,一邊暢飲印度啤酒一邊把米飯灑滿整張餐桌。Sulu和Chekov坐在靠窗的位置,而面對Sulu,Chekov隱忍不住他傻氣的笑容。他實在太想念能夠獨佔Sulu的感覺了。

「又一年過咧,」Sulu說,「真難以置信。你夏季學期還會在這,對吧?」

「當然囉,」Chekov點頭,「你咧?」

「會啊,」我會在這。」Sulu回答,「放假的時候我會和Ted去夏威夷,之後就會回來,不過,對了,」

Chekov感覺自己快要埋進地底,所有他的血液和呼吸一口氣全都被奪走了。和Sulu一起去夏威夷。好吧,他願為此送命,可他終究,只是個小鬼頭。他低頭緊盯著桌面。

「我們在考慮要找一個自己的地方,你知道,搬離校園,」Sulu說,「會在附近啦,走路就能到的地方。我只是在想,也和Ted討論過了他沒意見,你會想當我們的室友嗎?你曉得,我們可以找個兩房的——」

「不用了謝謝你。」

「不用?」Sulu似乎很受傷,「你確定嗎,因為——」

「不了,我想住在學校裡。不過謝謝你。還有,不好意思容我告退,因為我忘記已經答應我的物理教授今天晚上要帶一本書給他。」Chekov從餐桌邊起身,動作太急膝蓋還撞到了桌底,震動的銀餐具碰倒了Sulu的啤酒杯。酒灑到Sulu腿上時他咒罵了幾聲,但Chekov已顧不上道歉,只是以最快速度匆忙地離開餐廳。

「Pavel!」就在Chekov手方觸及門把的同時,Sulu的大喊橫跨了整座餐廳,「Pavel,等等,你——」

Chekov沒聽完剩下的句子,他推開門,沿著街一直走,眼睛沒離開過地面,等待著Sulu會從後頭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要求他說明為何如此反應。可回到宿舍房間的路上Chekov沒有受到任何Sulu的干擾。他呼吸得那麼的用力,遠超過哭泣所及。一關上門,他立刻走向Sulu的床,拾起對方的枕頭然後用盡力氣一把摔回床上,如此來來回回近乎五十次,讓滿嘴的髒話全數傾湧而出。

終於他因為尷尬多於憤怒、自憐和哀傷而大哭出聲,跌進自己的床上將淚水浸入床單,厭倦了總是如此可悲又絕望,再次殷切希望自己從未墜入過愛河。

當Sulu回來的時候,Chekov從恍惚的夢中半醒過來,把被子拉蓋到臉上好遮住不讓Sulu看見他通紅、浮腫的雙眼。他聽見PADD被插回充電座、靴子落到地面的聲響。

「Pavel?」Sulu低語。Chekov渴望回答卻無法,因為Sulu會藉著照進窗的月光看見他的臉、曉得他哭過了。Sulu嘆了口氣,然後走進浴室,刷牙、洗臉。他的通訊器在這時響了起來,他急忙走出來接起,而Chekov能夠清晰地描繪出他此刻的模樣:潔白的內衣背心還有條紋四角褲,後腦的頭髮稍稍豎起,在他走動的時候輕輕顫動。

「嘿,」接起電話Sulu低語,Chekov知道他是在和Ted說話。「不,沒關係。不用,真的。不是那——早上的時候我再跟你說。沒關係,我已經要準備上床睡覺了。好啊。可以。也愛你。拜。」

我就要死了,Chekov躲在毯子底下想著,熱騰的淚水刺戳著他酸楚的雙眼。黎明以前我會為此而終。

Sulu爬進被窩、調整好姿勢後舒服地嘆了口氣,而那一聲嘆息已然不再是安慰;此刻那感覺更像是一個諷刺。


Part I 結束



Part II

之後Chekov又繼續躲著Sulu,在Sulu預定要和Ted出發到Hawaii的那天,他甚至確保了自己不會需要在場道別。清晨五點他起床,在校園裡慢跑了一小時,然後倒在演藝廳附近的草地上,仰望著天空,慶幸自己太過疲憊而無法思考。

在開學前的兩週假期Chekov都沒見到Sulu,雖然幾次他回到房間時發現Sulu的東西移動過,甚至有些整個被帶走。一點一點,Sulu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搬了出去,先是他的衣服從衣櫃裡消失,然後是他的書。Chekov盡可能地迴避房間,但就在開學前的最後一天,他剛慢跑回來,渾身是汗還氣喘吁吁,發現Sulu正拉上行李袋的拉鍊,他的床被剝去了床單、他裱了框的Splintari星雲相片正躺在行李袋隔壁、赤裸的床墊上。

他們對視了好一陣,Chekov與他沉重的喘息還有Sulu與他懸著的嘴。接著Sulu閉上嘴,轉而望向Chekov的球鞋。

「好一陣子沒有看到你了。」Sulu說,仍然盯著Chekov的腳。

「我有回來啊。」Chekov嗤之以鼻。他脫掉T恤又立刻後悔,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在Sulu心目中的最後印象都是他蒼白、瘦骨嶙峋的胸膛。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大重要了。Chekov飛快完全地說服自己其實他根本就沒那麼喜歡Sulu,幾乎。加上又Sulu用這種眼神望著他、彷彿他也不希望傷害Chekov幼小愚蠢的心靈時,這一切又顯得更加困難重重。

「聽著,」Sulu說,可Chekov只逕自走進浴室。

「我得去沖個澡。」他說,心臟為了奮力維持對Sulu的冷酷而像隨時都要爆炸那般,但那可遠遠不及Sulu對Chekov的殘酷程度,無論他意識到與否。他應該要意識到的啊。他們聊及Chekov雙親的那夜他就不該輕撫Chekov的臉。他怎麼可以不曉得那會令Chekov為他神魂顛倒?

「好吧,」Sulu說,「就這樣。隨你便。拜。」

Sulu拎起他的旅行袋,將照片夾在腋下,朝門口走去。Chekov的氣息因為情緒更勝跑步而變得更加不穩,他從浴室折回來,擋在Sulu的路上,直直注視著對方,臉上滿是無可救藥的絕望,完全束手無策,特別是他又望見了Sulu泛紅的雙眼渲染著濕氣。

「我只是、」Sulu的聲音顫抖著,雙頰因為尷尬而緋紅,「我只是真的不懂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

「Hikaru,你個傻瓜。」Chekov說,帶著幾分寵溺,可Sulu一定沒聽出他的語氣,因為他只乾笑一聲,把Chekov推開後就朝門外走去。

「老天,算了吧。」Sulu喃喃,在Chekov能開口向他解釋以前、解釋Sulu是多麼的傻氣又天真而還不明白自己已經傷害了Chekov、解釋他太過老實才不會臆想Chekov所有的叛逆不過是出於嫉妒、而他被Chekov刺傷的眼淚——Chekov則從未想過這種可能——又是多麼令人心碎的淒美以前,他早已消失無蹤。可Chekov完全沒想到該如何表達這些,於是他只能呆站在房間中央許久許久,注視著日落薄暮的光芒轉暗而無法移動半步。

*

Chekov得到了個新室友:一個叫Vincent的十三歲電腦程式設計神童。舍監對於這個安排非常興奮,並請託Chekov看照Vincent。不出他們初見的五分鐘,Vincent已經開始大吹特吹他爸是厄瓜多最厲害的藥物天才,還有他媽則是喬裝成Klingon 性奴以奪取機要機密的聯邦間諜,出於冷漠過於禮貌,Chekov佯裝他全信了以上這些。Vincent身材嬌小,一頭黑髮還戴著一副厚重、書呆的眼鏡,當Chekov帶著他穿越校園一邊介紹餐廳在那的同時,他聽見錯身的人們是怎樣取笑著他們。

整個學期有好幾個月他都沒有見過Sulu,或許也算是種解脫,雖說Chekov仍會在人群中找尋對方的身影,不確定究竟出於是希望見到亦或是害怕見到。終於某日他在校園中的超商發現了對方,Chekov只敢躲在一堆可供客製化的PADD後頭觀察著,心跳不已。Sulu的頭髮剪得太短了點,有點像被剪壞了,牛仔褲也太緊,彷彿某個時髦的傢伙鼓吹他選這種穿著。他身著的法蘭絨襯衫不知何故地令Chekov想哭。當他發現自己沉浸在Sulu環抱著自己時臉抵著這質地柔軟的襯衫會是怎麼樣感覺的幻想時,他立刻衝出門市,一邊傻傻慶幸Sulu是獨自來逛街,沒有和Ted一起。回到臥室時他查看了Vincent的行程表、確定對方還有好幾個小時的課後,他爬入被窩中開始自慰。他粗暴地用指掌磨蹭陰莖,一邊想像Sulu也在房間另一邊的床上自慰著、就在那張現在屬於Vincent的床上,直到他射出來為止。Chekov有些希望高潮來時眼淚也會不控制地噴灑而出,可他只是仰躺盯著天花板,感覺無盡空虛。

他試著將心力放在課業和討厭那個陰魂不散的存在、永不閉嘴的Vincent上。他的姨媽寫信來時提到了那個以前他時常一起出去玩、叫Hikaru的小夥子怎麼了,Chekov避而不談。他看了Ghostbusters也聽了Sulu存在晶片檔案裡的歌,一遍又一遍,執著糾結於每一句歌詞的涵義。

「你是有憂鬱症還是怎樣啊?」某天午餐時Chekov又從Vincent那個被說爛的爆炸遊艇脫險記中走神時,Vincent對他大吼出聲。

「我覺得你有欸,」Vincent說,一邊往後靠去,「憂鬱症在俄羅斯人中是一種很常見的遺傳疾病。就像酗酒。我告訴我爸我的室友是個俄羅斯人然後他對於你不買醉這件事感到很訝異。」

Chekov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他只是淺淺呻吟然後起身,六神無主地穿過學生人潮,走進了刺眼的日光中而瑟縮了一下瞇起雙眼。他多希望每天都是陰雨不停。或許他真的有憂鬱症。

寒假的時候Vincent準備回到厄瓜多的家鄉,一邊吹噓著他父親大概為他買了一架私人噴射機作為聖誕禮物。Chekov由衷感恩於宿舍久違的寧靜,雖然多數時間他只是反覆聽著Sulu的音樂選輯一邊回憶著一年以前他們一起享受的美好寒假時光。那感覺好像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而Chekov比十五歲還要成熟得多;偶爾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他甚至能描繪他眼角的皺紋了。他開始在奇怪的時間沉睡,好幾天只進食少許,然後在其他日子用食物複製機塞滿肚子。有時他會呆望著房間的另一端好幾個小時,期望著Sulu會從Vincent那堆破爛東西中現身。

聖誕節前一天,某個人的敲門聲將他從一場空虛的午睡中吵醒。他不耐煩地起身、還穿著兩、或是三天前換上的衣物:一件法蘭絨長褲和一件褪色的星聯T恤。當他來到門口邊嘀咕地打開時卻發現最出乎意料的人正站在外頭,就是Sulu。

「嘿,」Sulu說,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如此膽怯令Chekov有濃烈的罪惡感。

「Hikaru,」他輕聲說,感覺彷彿在跟自己的某個幻想而非真實的Sulu交談,「你——你過得如何?」

「我還好。」Sulu緊張地微笑。他的頭髮長了一點,牛仔褲也不再那麼貼身了,「那——你過的怎麼樣?」

「我很好,」Chekov回答,天大的謊言,「我有了個新室友,噢,Hikaru,他超可怕的。他才十三歲,然後一直不斷在說謊,他說的話要嘛是假的要嘛就是在汙辱我。」

「老天。」Sulu的遺憾似乎很真誠,「那爛透了。我很抱歉——我——或許我不該搬走的,我也不曉得。」他忽然住了嘴,彷彿他並非故意要這麼說或是說這麼多的。

「總之,」Sulu笑開,「我只是在想啊,我是說,我只是在想說得過來一下,因為去年你聖誕節的時候是獨自一人哪,所以我想、我也不知道,要是你可以過來和我家人一起過聖誕節,我會、會蠻開心的,要是你願意來的話。」

「噢我不曉得耶。」Chekov渴望這個遠勝萬物、遠勝過他天殺的下一口氣,可要是他看見Sulu和Ted在餐桌上牽著手他絕對會抓狂失控。

「我真的很想念你,」Sulu忙道,接著閉上雙眼,搖了搖頭,「我是指——」

「我也想念你,」Chekov立刻回應,在喪失勇氣以前,「很抱歉我之前——我太糟糕了,我——」

「不,老天,沒關係的,我曉得自己因為男朋友有點疏遠了你,那爛透了——他——他沒有要來,順帶一提,沒要來過聖誕節,他還在俄亥俄,和家人在一起。」

「噢。」Chekov如釋重負地微笑,可他也學到教訓了,不敢期望太多,「你還和他住一起?」

「對啊。」Sulu聳肩,「他走之前還在生我的氣,就因為我沒和他一起回去見他的家人。老天、我。」他咧嘴笑開,「我好想念能和你分享所有的事情。」

「我也是。」Chekov笑逐顏開,希望逐漸抬升穿過了屋頂、驅走了烏雲、再也忍不住、不可能忍得住,「倒不是說我有什麼能分享的。」

「你肯定有。有了這個新的室友——每一件事我都想聽。我得坦承——」他擠擠眼睛,「我有點期待你會討厭這個新的。你懂的,我還想保持個紀錄,之類的。」

「你仍然是紀錄保持者。」Chekov回答,笑得臉都要發疼。

Sulu領著Chekov穿過校園來到他的公寓,用不含任何複製品真材實料做了一頓晚餐給他。他們面對Sulu的小廚房、坐在吧台吃著扁麵條搭配著廉價白酒,Chekov茫得足以假裝這是他和Sulu的公寓、無視Ted的照片就壓在冰箱的磁鐵之下。他們無所不聊:Cehkov惡夢般的室友、Sulu和Ted的爭吵、課堂和物理還有宇宙生物學,以及他們對於畢業後被派遣進入太空的迫不及待。

「我很愛你給我的晶片,音樂的那個。」Chekov開口。當葡萄酒喝完了,他們換到沙發上去,Sulu從蘇格蘭杯中啜著威士忌,間歇地傳給Chekov飲。

「噢,我去年聖誕節給你的那個?」Sulu笑了,「嗯,太好了。那今晚我再給你做一個。」

「我愛那首每個人都想統治世界的歌,」Chekov說,將腦袋靠上沙發背,Sulu朗聲笑了。

「Tears for Fears?」他說,「啊那真是個老經典。我就知道你喜歡老派。通常沒什麼人喜歡的,不過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為什麼,Hikaru?」Chekov問,一邊傻笑,自以為調情其實也了然自己在對方看來不過又醉又蠢。

「因為,」Sulu邊說邊聳肩,「你就是、懂我,我猜。以某種奇怪的方式。而我又喜歡這些老東西,所以,我也不曉得,隨便了。來。」他把威士忌交給Chekov,看著對方從玻璃杯中喝了一點後才又拿回來,「我又在帶壞你了。」他說。

「在你之前我早就壞了,Hikaru。」

「噢,胡,你是如此他媽的天真。你簡直、像、世界上最後一絲的純潔。」

Sulu低臉望著自己大腿,哼笑一聲彷彿有些後悔說了那些話。Chekov挪靠近他,醉得不在乎自己是否越線了。

「總之,你可以在這過夜,」Sulu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我會給你從、呃、複製機裡弄支牙刷。」

Sulu回來的時候Chekov快睡著了,他的臉貼在沙發座墊上,衣著完整。他聽見Sulu在看見此景時淺淺笑了一下,但依舊保持眼睛閉上;他可以早上再刷牙。他太累也太無可救藥的幸福。Sulu離開並帶著條毯子回來,小心翼翼地蓋在Chekov身上,拉過他的肩膀蓋好。離開之際他在Chekov耳邊輕輕嘆息,而Chekov是如此想念這一聲嘆息,遠超過他所能想像。

他夢見自己親吻Sulu。他們被落雪環繞,讓人意外地就算他們的穿著不符氣候,但寒冷也無法觸碰他們分毫。Sulu捧著Chekov的臉,親吻著他的面頰彷彿相信Chkeov是宇宙中唯一聖潔的事物、如同他所言唯一純真、純粹的事物,雙眼因為真誠而濕潤。

早晨醒來時他聞到食物的香氣,踉蹌地走進廚房,Sulu正用煎鍋翻來覆去煎著香腸。他對著Chekov笑,Sulu的頭髮分別往三處翹去,而Chekov不曾在晨間見過比那還要討喜的模樣。他好懷念這些、以及一切。

「希望你對於吃非複製出來的肉品有任何道德反對。」Sulu說。

「絲毫沒有。」Chekov回答。他渴望貼在Sulu背上,將手環在對方腰際,彷彿昨晚他們做了愛而此刻是那甜蜜的事後早晨。「謝謝你下廚。」

「嘿,我不介意。坐吧。」Sulu說,朝餐桌的方向擺擺頭,桌上有個包裝好的小包裹正等著Chekov。Sulu將兩人的早餐挪到盤中時,Chekov拆開了禮物:是一個晶片,標籤寫著經典老歌給懂得欣賞他們的PAVEL

「謝謝你。」Chekov說,捏著檔案、在Sulu放下盤子落座他身旁時臉紅起來,「很抱歉我沒準備什麼——」

「嘿,」Sulu用肘推推他,「你在這,這就夠了。還有哇,我還在讀那本《戰爭與和平》。」

整個下午他們都攤在Sulu的沙發上,對著靜音的電視聊著天,為教授的趣事大笑、講述他們怪咖同學的故事。

「我天體物理學三的實驗有個叫Jim Kirk的傢伙,」Sulu說,「嗯,應該要有啦基本上,他只在開學第一天還有考試的時候出現過。出於原則教授想當了他,但不知怎麼他高分通過了測驗。我聽說他們這星期召開了紀律會議。那傢伙真是個渾球。」Sulu不以為然地補充,「自以為是老天賜給女性、男性、異星性、每個人的禮物。」

Chekov能夠只聆聽著Sulu說話一邊享用他的廚藝好幾個禮拜——甚至好幾個月——他好希望這樣就夠了,不會去奢望能將頭枕著Sulu腿上讓Sulu一邊告訴他這些故事一邊撫弄他的髮絲。他好希望他只要Sulu是朋友,因為他也諳知這是Sulu唯一看待他的方式。

他們在Sulu和Ted共享的房間裡更衣以共赴晚宴。房裡的氣味有種難以言明的感覺:屬於Sulu的那一半令Chekov想流連耽溺於床第,但不那麼熟悉、完美的另一半則令他冷顫地想轉身就逃。到車站的路上他們不怎麼交談,並非源於緊張或尷尬,因為每當Chekov隨意地對Sulu微笑時,Sulu總是迅速報以笑容。

「所以目前為止你覺得《戰爭與和平》怎麼樣?」Chekov問。

「噢,很不錯,我覺得。我有點失望裡面沒有個叫Pavel的角色,或至少截至目前沒有。」

Chekov笑了,玩鬧似地讓自己跌向Sulu。他好奇是否這是唯一能讓他感覺放鬆而完整的方式,和Sulu在一起,就只有他們倆。若真是如此,他註定萬劫不復,只是此時此刻那些都不要緊了,因為他和Sulu在一起,就在當下,而餘下的世界、包含過去、包含未來,全都融進了背景的虛無之中。

至少Sulu的家人全都有裝出還記得Chekov的樣子,Sulu的妹妹則像個老朋友般擁抱了他。晚餐共有六道菜,持續了三個小時,而到餐末Chekov已經無可救藥地醉醺醺了,醉得足以容許自己將精疲力竭的腦袋擱上Sulu的肩膀。當他得知這裡沒有空間容得下他和Sulu過夜,他們得走回車站、回到Sulu的公寓時他几欲落淚,但同時又慶幸能再次享有和Sulu獨處的機會。

「玩得開心嗎?」Sulu在他們慢步回車站的時候問,凜冽的北風之下他們的呼吸撲朔可見。Chekov昏沉地點頭,Sulu大笑出聲,一隻手環過Chekov的肩膀。

「你撐得到車站嗎?」Sulu問,Chekov敢發誓他的聲音就在Chekov耳畔,有那麼半秒鐘,Sulu肯定也愛著他。

「我想可以吧。」Chekov回答,而他言而有信,雖說差點毀約。在幾乎全空的火車上一坐下,他立刻墜入夢鄉,毫不猶豫地靠上Sulu肩膀,而Sulu也沒有推開他。Chekov很遺憾自己竟然睡著了,特別是在那麼幾刻他甦醒過來感覺Sulu袖子的溫度正貼著他的臉,而窗外黑暗的鄉村景色模糊不清。只要可以,他傾聽著Sulu滿足的嘆息,半夢半醒之間只捕捉住幾聲。

返回Sulu的公寓的路上,不知怎麼最後他到了Sulu的背上,兩腿繞著Sulu的腰,手臂還纏著Sulu的肩膀。他能聽見Sulu沉重的喘息,對於需要人家揹感到羞愧,可那感覺太舒服而且他累得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將乾燥的雙唇貼在Sulul頸後,當Sulu飛快的心搏撞擊著耳際時計數著速率。他們周圍的世界都靜默了,只剩Sulu的腳步迴盪在清冷的步道。

「來吧。」Sulu終於將Chekov帶進了臥房,將Chekov小心地安置在床上,而Chekov只允許自己不滿地惦念著Ted能夠和Sulu一同睡在這裡而對方還不懂知足。Chekov呻吟幾聲伸手摸索著希望是Sulu的枕頭,深深吸入上頭的氣味,在確定那的確屬於Sulu後抵著枕頭套微笑了。髮絲、肌膚和氣息全都是Sulu的沒錯,就是他每晚安眠其上的枕頭。Chekov伸手摟住這顆他所羨慕的枕頭,聆聽著那些他鍾愛遠勝於Sulu存給他音樂的聲響:Sulu的牙刷落入水槽、他捧著毛巾擦乾臉時噴灑於之上的呼吸,以及最後他爬上床躺在Chekov身邊發出的嘆息。他還是太遙遠了,床又該死的大,再者Chekov又沒有力氣讓自己滾過去一些好藉著酒意把臉抵上Sulul肩頭。他告訴自己該知足了,或至少在早晨時會這樣想,接著被深深揣入了睡夢之中。

他在欲裂的頭痛中甦醒過來,朝暮只從窗簾狹縫中洩漏出幾絲 。他一邊呻吟一邊翻身,對上了Sulu手舉在臉側仰臥著、還在沉浸於睡眠面朝自己的臉。Chekov泫然欲泣、幾乎想祈禱Sulu不在這,因為他無法在一個知悉Sulu在此同時也深知他們無法永遠像此刻這般靠近的世界中存活。他靠得更近,不抱希望卻也恍惚得不在乎後果如何。在Chekov近得足以看見Sulu臂上因Chekov而起的雞皮疙瘩時,Sulu睜開雙眼。他們未發一語,可Chekov卻感覺自己已然坦承了一切。Sulu的眼神從溫柔不解化成了同情然後是愕然。

「噢,」他說,用手肘撐起自己,揉揉眼睛呻吟一會,那聲音直達Chekov的晨勃。「幾點了?」

「不曉得。」Chekov回答,嗓子因為睡眠而沙啞,較往常低沉,而Sulu望著他的樣子讓Chekov猜想對方是否注意到了。

「我——」Sulu盯著Chekov好一會,彷彿他的思緒斷了線,「我得——我本來準備要去傳輸站接Ted的,他會從俄亥俄回來,我——」他從床上起身,Chekov可以看出對方因為頭痛而縮了一下。Chekov待在床上不敢移動分毫,眼看Sulu帶著自己藏在睡褲之下的晨勃走進浴室。

「抱歉,我應該定個鬧鐘的。」Sulu一邊關上身後的浴室門一邊說著。Chekov再次闔上眼睛,聆聽著從浴間傳出的淋浴水聲。他幻想自己能鼓起勇氣步入浴室,溜進熱水之下的Sulu身後,將他赤裸的軀體緊貼Sulu的,親吻對方頸背直至對方棄械投降,轉身將Chekov釘在浴間牆上。可Chekov從未親吻過任何人,他不懂要怎麼誘惑一個人當他的人生為此孤注一擲。他會顫抖、會結巴,而後Sulu會被嚇得逃之夭夭。他對著Sulu的被子嘆氣,祈禱自己有種在Sulu再次出現以前在對方床上手淫一回。

Chekov並不想再一次失去Sulu,他不會有辦法熬過的,所以他對Ted的存在未置一詞也沒有在離開以前把他的老二掏出放風。他在半黑的臥室裡著裝,頂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走進起居室好留給Sulu一些隱私穿上衣服。他閒晃著查看Sulu和Ted共同累積的物品:家具、照片、裱框的藝術作品,全都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起來的。Sulu的音樂檔案就在Chekov的口袋裡,他在手指間翻轉著它,感覺那好像是他偷來的東西。

「要我陪你走回房間嗎?」從臥室出來後Sulu問,他潮濕的頭髮向後梳得太過整齊。他又穿上了太緊的牛仔褲,白襯衫外面罩著西裝外套,那模樣讓Chekov想放聲大笑。

「你不必這麼做的。」Chekov回答,忽然意識到他對沒有Sulu的無盡生活夢靨的短暫緩刑已經接近尾聲。

「來。」Sulu說,他走進廚房,在櫥櫃中翻找一陣,回來時帶著阿斯匹靈和一杯開水。他交給Chekov,看著對方就著水把藥給吞下。

「你怎麼知道我頭痛?」Chekov問,因嚥水還沒緩過氣來。Sulu聳聳肩。

「你昨晚喝了不少,而且我也是,所以囉。」Sulu抿著唇,有那麼一刻他看起來是那樣哀傷讓Chekov想安慰他一切都會沒事的,就算事與願違,至少對Chekov而言不會,從他衝出門的那一刻才開始。

「好啊。」Chekov回答,雖然他討厭『我們』那個字眼。可他學到教訓了,他會藉任何機會見上Sulu一面,即使他必須忍受多了很多的Ted。

「嗯。很高興能見到你。」Sulu看起來很緊張,而Chekov不知道原因。他還睏覺未醒,想懇求Sulu再帶他回到床上去,就算他們只是躺著再睡上幾個小時。

「很高興能見到你,沒錯。」Chekov回應,「還有星期四,我會來。到時候再見囉。」

「好的。」Sulu失措了片刻,接著一步上前把Chekov拉入一個深切的擁抱,彷彿他在五年而非五天內都不會再見到對方。「就,」Sulu說,拍了拍Chekov的背,然後輕輕摩娑,「好好照顧自己。」

Chekov舉步蹣跚地離開Sulu的公寓,儘管吃了阿斯匹靈後腦袋還是既混亂又疼痛。他徒步回家中途沒有停過,一穿過他的寢室房門後直接走進廁所大吐一場,帶著警告、突如其來的噁心接手了一切。他在馬桶前跪了好一陣,頭暈目眩而顫慄不止。離開前Sulu望著他的神情,彷彿他害怕再多一秒鐘與Chekov在一起,彷彿——不。他不願期望,他不會再讓自己再次經歷一切。Sulu只是害怕Chekov會誤會,害怕他又會再次痛恨Sulu不夠愛他。

TBC

2013.4.24 TBC 誠徵BETA或願意幫我挑語氣不通順&錯字的讀者XD
2014.1.19 久違了近一年的更新,兩人終於有實質的接觸了!還有基礎物理化學什麼,全都還給老師們啦!XD
2014.6.6 自己潤稿之後先扔上來,進度依然龜速匍匐爬行中
2014.6.21 終於提起勇氣向作者要了授權,希望有好結果。有順序的翻譯字數快破萬了,但還有4千英文字才結束第一章,還有三章要走。長路漫漫哪!
2014.6.28 努力嘗試週更中。
2014.6.29 太虐要分次譯。幹,這個努力在別人面前假裝沒事結果自己根本大崩潰的人不是過去的我嗎? #莫名既視感
2014.7.21 恢復龜速
2014.9.16 再次恢復更新,但依舊是龜速
2014.10.10 龜、速、爬;親愛的,生日快樂
2014.11.11 光棍節一更!

---先前的節譯片段---

故事設定在XI前後,這個場景則是發生在Chekov用傳送台救了Sulu和Jim一命以後,Sulu到Chekov艙房內找他。



「Ted在Farragut號上,」Sulu說,有那麼一刻Chekov確實不曉得他說的是誰。當他想起來的時候,他張大了嘴巴。

「Hikaru,我真的很抱──」

「我本來也應該在那艘船上的。我們正準備啟航,但他們把我從駕駛座上撤換掉。然後我、我走上了艦橋而你就在那,我想著,操,理所當然我該屬於這裡,和他在一起。」

Sulu的聲音逐漸隱沒,當Chekov靠過來想安慰他時,他搖搖頭。Chekov不確定這是表示他應該退後還是不用。他僵在那,然後溫柔地把手擱在Sulu背上。Sulu又搖了搖頭,他的嘴巴抿起。

「你們後來有復合嗎?」Chekov問,不確定後來Sulu和Ted的關係是否更親密。「我還記得,你們分手的那天──」

「而老天,你一定明白為什麼。」Sulu抬頭望向Chekov,雙眼盈滿淚水。「當我現在回想起來──操,我想那時候我已經愛上你了,當我還跟他在一起時。」

有那麼一刻,Chekov不知怎麼無法明白Sulu指的的人是他。我已經愛上你了。那個指的是Chekov。他皺眉,搖了搖頭。

「而最糟糕的是,」Sulu的聲音顫抖的那麼厲害,「最糟糕的是,現在,我所能想到的全是我有多麼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有你是怎麼救了我一命的。」

「Hikaru──」

「我真是個操他媽可怕的人。從以前我就那麼想要你,操,Pavel──」

「Hikaru──」

「天殺的你,不要再這樣喊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Chekov啜泣著,就是那一刻Sulu吻了他,一開始太過用力,接著放柔,融入了吻中,還捧著Chekov的臉。Chekov任由自己化成軟泥臣服於Sulu嘴裡的熱度,開口迎接對方,舔掃過Sulu的舌尖。

「你不曉得我是什麼樣的人,」Sulu說,他貼在Chekov臉上的手指按得更緊,「你不曉得我想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對你的那些幻想──」

「我也是啊,我也是啊,」Chekov說,急切地點頭。他蹭得更近,直接滑進Sulu懷裡。

「等等,」Sulu虛弱地說,拿開自己的手。「我不能──」他猶豫著,嘴無用地開開合合,兩眼沒有焦距,接著他放開Chekov,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間的另一頭。

「Sulu!」Chekov哭喊。他從來沒這樣叫過他,但在聽過艦橋上的其他人這樣稱呼以後,這個名字衝進他腦海。「等等,Hikaru,求你。」

「對不起,這實在過了頭──不該是這裡,不該是現在──」

Sulu只是倚靠著門板,還在喘氣,看上去沮喪不已,而Chekov再也無法繼續了。他不會再讓Sulu繼續逃避他。或許太多滄海都已成桑田。Chekov不再是那個毫無選擇、只能讓Sulu踐踏他的心的小男孩。

「隨便你,你這懦夫!」Chekov說,語氣那麼尖銳連Sulu都不得不轉身,對著他瞠目結舌。「那就滾出這裡吧!」

Sulu張開嘴,而有那麼一瞬間,Chekov又可笑地幸福又同時害怕地以為Sulu會哀求他。相反地,他選擇沉默地離開,甚至沒有回過頭一下。在那一刻,Chekov忘了自己身在何處,而接著他記起來:外太空。只是,那又有什麼差別?



P.S 這篇大部分是存稿,身為考生可沒這麼多奢侈的時間可以翻文。XD

2012.7.5

9 feedback:

水餃四顆

我陪你萌!!!!!(扭
我之前好像有點開過這篇的原文,但當時好像正值考試期間就被我忘了...
現在又重新看到這篇太令人感動了~
考試加油,考完有空再回來翻這篇吧! (y)

少言。

嗚嗚嗚嗚太好了!!!
那我就翻吧!雖然以後開始上班進度應該會慢很多,但是應該不會坑的~

除了這篇我也好想翻另外Between The Bars,那篇也是會讓我一邊看一邊哭啊...

(我已經從考試地獄中解脫啦嘩哈哈)

水餃四顆(Celtic)

我我我我我我!!!!(舉手跳上跳下
雖然我不知道beta應該要幹麻XD(喂

等這篇好久OAQ
最近整理手機裡的檔案才驚覺手機裡還躺著這篇~
回來瞄一下發現最近開始更新了真是令我欣喜若狂啊~~(轉圈圈

陳少言

抱歉連留言都這麼久才回!>"<
開始工作之後真的只有越來越忙,到週日也沒什麼力氣翻譯,加上設備問題遲遲沒有解決。我其實一直掛念著它!再來要調門診應該比較能準時下班,要是加上筆電到手,應該可以立即開工!!

水餃四顆(Celtic)

噢!!!! 原來去年就有回音了OAQ
我覺得可以不用急啦,反正不是需要趕截稿的事XD
感覺我也差不多該把這篇拿出來看完了(你是拖了多久啊…

陳少言

beta主要就是看錯字,或是覺得哪裡有翻譯意思不對的地方幫我指出來。就像編輯在做的那樣囉。

如果你OK的話,我可以在google雲端上共享檔案,你可以直接用顏色標記、修改。:)

謝謝你囉!(抱)

水餃四顆(Celtic)

可以喔可以喔~~~
非常OK!!
不過應該是拙劣的beta XD
從零學習,還請多指教(鞠躬

陳少言

我終於又翻完一小段了,Celtic留個google的信箱給我,我寄檔案網址給你。謝囉!(親)

水餃四顆(Celtic)

OKOK!!!

jouncklulu@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