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Parallel Connections Over Symmetric Spaces/ 平行線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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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llel 6

  Charlie工作的時間更長了。他將自己泡在大學裡,抽屜裡甚至還有儲藏室和積滿灰塵的個人讀書室的鑰匙。

  午夜返家後繼續工作,彙整數據,擴張資料庫至幫派活動,橫跨了California及另外三州。他又拖了一張桌子進車庫,買了一台新電腦,將它連接至區域網路。「你一定得搬到這裡嗎,Charlie?」他父親問,在他又再次錯過晚餐時帶了一盤三明治給他。

  Charlie沒明白,於是他父親指著疊在角落的毛毯。「天要變冷了,」他回答,「我考慮在這放台暖氣。」

  「先修好屋裡的那台吧。」老爹微笑地說。

  當Don踏進車庫時,那條毯子被他攤在地上。有時他們的父親知道他在這兒,有時他們會一起進來,打擾了Charlie的工作,然後大聲交談直到老爹爹想起他要錯過晚間節目或是只讀到一半的那本好書。

  他很高興男孩們之間的相處情況漸入佳境了。

  而後Don鎖上門,將Charlie拉入懷中。他們吻著,亦步亦趨,如夢似幻。濃烈而甜蜜,彷彿晨霧一般的美夢。Charlie甚至不知道他們吻得是快是慢。直到屋裡的燈熄了,直到他們確定已經安全了,Charlie會攤開毛毯。Don會拉著另一端。他們彈著毯子,就像小時教過的那樣,將它們鋪好,一張、兩張、三張。地板很硬,毛毯很薄,可一會兒,他們就不會注意到了。

  在大學的時候,Don會抱著更多的資料來訪,「嘿,Amita。」詢問著他是否能和Charlie討論一會。

  那並不常發生;他們都很小心。

  他們會去能上鎖的地方,他們能躲起來的地方,隱密的藏身處。Don悄聲說,「我需要和你私下談談。是關於案子的事……」接著Charlie會點頭,起身帶路。

  門關上後,他們沒──沒有燈,沒有空間,沒有時間。他們只是緊貼著彼此。有時,那就是Don全部的渴望。歷史圖書館內,一間有著失修電腦的個人讀書室裡,那是日傍晚,夕陽穿過上方半圓形的老舊玻璃,從拱型的百葉窗裡透了進來。午後的日光點綴著細薄的淡黃色的櫥櫃,映得牆上的木料色彩既濃烈又飽滿。Don跪了下,解開Charlie的鞋帶,脫去他的球鞋。「別動,」他命令,於是Charlie照做。

  他又脫去Charlie的襪子,然後是皮帶。脫去了自己的襯衫,將它折好,擱在鞋子上頭。將Charlie的T恤拉過頭,接著是褲子,連內褲一起,抬起他的腳,將衣褲全扯下來。摺好的褲子疊在Charlie的衣物上。

  陽光反射在肌膚上,Charlie別過頭,在窗邊刺眼的白光照來時闔上眼,舉起手臂,讓溫暖滑過,讓自己沐浴在和煦之下。疙瘩佈滿了雙臂,他不禁顫抖,Don的手來到他瘦弱的背上,指尖沿著脊梁一路而下。「別動……」Don在他耳畔柔聲呢喃,而他照做。



  他完成了FBI的案子,證明六項資料被蓄意竄改過。Don看著那些報告,說。「很好,做得好,Charlie。」因為他們在辦公室,所以他只能拍著他的肩膀作為鼓勵,但這樣就夠好了。比好還要更好。因為Terry正讚賞地對著他們微笑。

  Charlie回到自己的辦公室,Amita和Larry圍著他,對著他嘮叨,於是他只好妥協,並同意接下兩場研討會,還要擔任Larry一整個星期二的數學腦袋,也或者其實,那就是他們每次蹲在魚池邊在做的事情。

  Don回到家裡的那天是個星期六。他們和老爹一起看了一場球賽;Don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後便打起呼來。Charlie戳了他幾下,Don揮開他的手,但又立刻把它抓了回來,低喃道:「陪我。」

  於是Charlie將他的資料壓在靠墊上,在Don睡掉整個下午的同時埋首其中。

  他在晚餐後離開;「還得工作呢。」他說,但並未解釋為什麼,Charlie站在門口,直到車子駛離屋前,消失在視線之外。

  「我以為你們已經搞定那個案子了。」老爹在Charlie擦乾碗盤時無意地提起。

  「我是呀,」他回答,「可能Don又有新案子了吧。」

  周日,Don又帶回了一整箱的新資料、文件和硬碟。他將它們抱到車庫,擱在電腦旁。鎖上門。二十分鐘後,那個箱子被撞落地上,紙張在他們壓在桌上做愛時散落一地。

  肯定是那件案子,Charlie想著。晚間他又看了一次資料,並發現可能是第七個來源的那點,他撥了通電話給Don。

  「你還在辦公室嗎?」他問,在他告訴他新消息後。

  「是啊,因為那件案子。那──我現在沒有辦法告訴你,Charlie,好嗎?」

  他大可以趕過去,他想。不過他了解Don,他不會希望他出現在辦公室裡,起碼不是現在,當一切都──不一樣了的時候。

  相反地,他撥給Larry,和他約在長廊。他在那裡吃了一桶亂七八糟的爆米花,聽著Larry關於布林代數(註:boolean,又稱布爾代數。一種邏輯結果與判斷條件之間的關係表達,屬於符號語言的一種,也是電腦程式語言的一種基本邏輯)領域根本就是個錯誤的高談闊論。那些依舊很有趣。

  他一直等著,直到星期二,終於在最後一堂課結束後踏入了辦公室。那時是晚間七點,只剩David還在他的辦公桌前。「嘿 ,Charlie,」他打著招呼,「Don和Terry剛去買咖啡。」

  Charlie的關節敲著隔板,打著微小的節奏,細緲的聲響。「我想看一下那件案子,數據的部分。Don似乎──挺困擾的。」

  David聳聳肩,動作流暢,就像Don常做的那般。Charlie好奇那是不是他們在Quantico學來的。「案子沒問題呀,Charlie。只有很多管理層面的事情在進行而已,定期檢討會,諸如此類的。」

  他點頭,接著了解自己在10月份裡什麼都沒做,起碼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沒有什麼真的要問的,沒有什麼正在改變。

  他等著他們,因為他不確定如果先行離去是不是個不禮貌的表現,還是該留一會兒再走。Terry在看見他時,朝他舉了舉她的杯子,接著轉去辦公室的另一頭。Don直直走了過來,Charlie的胸口不知不覺地繃緊。

  「嘿,Charlie,怎麼樣?」

  他花了一分鐘解釋其實沒什麼,David則接續補充,於是Don點頭,做了結論,「好吧,嗯,如果我們需要你,我會打給你的。」

  Charlie撿起他的背包,點點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們在五天內做了八次愛。一次比一次快。Charlie甚至在他的背包裡備上的保險套、一罐潤滑劑,和一包濕紙巾。一件換洗的T恤。他安靜地看著Don著衣,先一步離開洗手間。Charlie放下馬桶蓋,將頭靠在隔間內的牆上。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2008.4.23

--2008.4.24更新

  Terry來了通電話,那時他正站著,話筒緊緊貼附著他的耳朵,會疼,可他沒辦法鬆開手指。「Don沒事吧?」他問。

  「他很好,Charlie,」她回答,「這個下午你有空和我見個面嗎?」

  在學校附近一家較不擁擠的Starbucks,一場咖啡約會。Charlie將他的自行車鎖在店外的架上,從窗外望進。Terry正在櫃台點餐。她在一群大學生中顯得有些突兀。或許是因為她的舉手投足、合身的外套、講究的剪裁,他想,為了隱藏配槍,因為Don從不解下他的,起碼執勤的時候不會,而Charlie總能指出它的位置,藏在Don外衣下的小小突起。

  他轉身觀望四周街道。腦裡兵荒馬亂,彷彿不能思考了,就像《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註:Flowers-for-Algernon,美國作家Daniel Keyes的科幻小說,敘述一名心智障礙者Charlie在接受腦部手術之後,智能由白痴急遽躍升為無人可及的天才,而後又因手術副作用而衰退變回白癡的過程)那樣。即使他知道事實並非這樣,是因為壓力,是因為一切都變了,一切既在發生又不在發生。但認為自己的腦袋短路,大腦運作失調比較容易。所以他不能思考。

  他深呼吸,推門進入咖啡店。

  她幫他點了一份加了榛果的double espresso,他以前點過一次的那種,幾個月前當他們一起討論銀行搶案的那次。咖啡太熱了無法就口,他握著杯身,防止自己的手可能會不自主地敲起桌子。

  「工作怎麼樣?」他問,她則告訴他案子很順利,他幫他們找到的資料提供了很多線索。他試著不去看表,不做任何不禮貌的舉動,但他沒辦法不覺得自己像個嫌疑犯……沒錯,就是這樣。可也很像他正在被面試,被評估自己的價值。而且他不知道為什麼。

  「Charlie,Don有點不對勁。」頓了一下,她說。

  他啜了一口espresso,摀著被燙傷的嘴,說不出話來。他們正坐在沙發上,每間Starbucks都有的那種天鵝絨的單人座椅。Charlie感覺自己正一吋一吋地往下沉,織料又乾又滑,在他的手指下一點摩擦力也無。

  「最近他好像很容易分心,」她繼續說著,「你哥是我共事過最好的一位探員,Charlie。他很機智,有紀律,而且非常專業。可是他最近常會在奇怪的時間失蹤,他──」她猶豫了一下,Charlie不得不為此更喜歡她一點,「他最近感覺很不專業。」

  她看著他,接續,「Charlie,我知道你和Don最近有些摩擦。案子可能很快就會有狀況出現,而我需要知道那會不會影響Don的判斷力。」

  「我沒有、我跟Don的事無關。」他說,噢,那很蠢,非常愚蠢。他開始大舌頭,說話不受控制,「不管那件事是什麼。」

  她打量著他,而她的微笑很溫和,帶點安撫,「Charlie,我明白這件事不容易,是件私事。不過我不能一直為Don掩護。如果事情出了什麼錯,修正它對大家都比較好。」她停一會,他則緊盯著她的雙唇,因為他不想直視她的雙眼。她口紅的顏色幾乎和唇色一般,除了微微的光澤洩漏了謹慎的偽裝。「我們的工作,Charlie,很危險。如果Don不能專注,不能盡全力應付,他很可能會受傷,Charlie。」

  他試著在他起身前把杯子放回他們之間的小桌上。渾身是汗,而且他覺得反胃,自己快吐了。「我……我覺得我不太舒服……Terry……」

  他撞上幾張椅子,不過他試著盡快趕在嘔吐以前衝進洗手間。他沒吃早餐,所以除了咖啡外,他只能乾嘔。他的胃不斷地翻攪著,抽搐著,揉擰著。他以為自己說不定會咳上點血,或是直接撒手人寰。胃太痛,他不住地回想,在銀行外殉職的探員,在他面前附合上的拉鍊。

  「Charlie?」Terry敲門,而他依然停不住地乾嘔著,無法回答她,或是阻止她。她聽見了,也或者她就是知道,所以她打開了門,因為他沒上鎖,忘了上;當然他忘了上──因為那是Don或是像他和Terry一樣的人們才會做的事。Charlie當然會忘了這些。

  他忘記Don配槍是因為他會用的上。他必須用上。

  「Charlie,深呼吸,一──二──很好。再一次。好,沒事了,Charlie。再一個深呼吸。很好。」

  她抽了一把紙巾,沾了點水,將他的臉擦乾淨。很俐落,但有點不近人情。很像他生病發燒時照顧他的母親。

  「好點了?」她問,而他點頭。他的腹部依然隱隱作疼,不過他能夠呼吸了。他很想放聲嚎啕大哭,或讓這天倒帶,這個月,這一年。他多麼希望Don就在這裡,此時此地。他是個傻子,他想。

  「都是我的錯,」他低聲告訴她。Terry盯著他,她的頭偏了些許,而他倏然領悟,她早就知道和他有關。

  他吸了一口氣,讓戰慄穿過他。他不會說謊;他知道。所以他試著學,試著讓自己熟練。可他不欺騙人,他只是選擇什麼該說而什麼不該。如果不試著去想,很容易健忘;只要感覺對了,細節就會自動配合他的需求。

  「我和Kim上床了。她來這裡工作的那次。」他別開眼不去看她,因為他為自己曾做過這件事感到羞恥。他知道自己為何這麼做。他知道和Kim上床與和Don上床沒有任何相似處,而且Kim──他對Kim做的那些事很殘忍。即使她並不了解。

  「我告訴Don,而我們──他很生氣。」

  「你和Kim在交往嗎?」

  他搖了搖頭。「那只是一場……我們喝了酒,都醉了。只是那晚而已。」

  Terry將紙揉成一團扔入垃圾桶內。她洗了手,鏡中的倒影直勾勾地盯著他,Charlie太累了,再也想不出任何藉口。如果她繼續追問下去,如果她問了,他會說謊,但他並不覺得那些小伎倆能瞞過她。Don也總是能戳破他的謊言。

  「我們在辦的這件案子,變得越來越複雜了,Charlie。」她用另一張紙巾將手擦乾,對折,讓它落到地上,「我不能告訴你原因,你也不可以去問Don。他現在需要專心,而如果這件──你讓這件關於Kim的事干擾到他,只會陷他於危險之中而已。」

  她轉過身,盤著手,直直瞪著他。他努力不退縮。「你得解決這個,Charlie。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要不然就必須去和上級討論這件事了。」

  「你和Don談過了嗎?」他問,「我是指他……你不跟Don談談嗎?」

  「我有,Charlie。我不會──」她攤開手,聲音變得尖銳──「你以為我喜歡在背後說他壞話?事情出了問題,而身為他的搭檔──他的朋友,我的責任就是找出原因。他不想講。這件關於Kim的事……反正,就看你能不能搞定。」

  他瞪著自己的手,「你知道Kim的事嗎?我是指,Don和Kim之間的事。」他問,討厭自己為何管不住舌頭。

  「他沒跟我提過,」她回答,「Don並不常談論私生活。他唯一一個和我提起過的人就是你。」

  「我會搞定的。」他低聲說,胃又扭攪在一起了,一塊大石沉沉壓在上頭,幾乎沒辦法呼吸,不過他會沒事的,他還可以動。他得做這最後一件事。

  「很好。」而後,她理理頭髮,整整外套,離開了。Charlie跟在她身後,不過她並未留在咖啡廳裡,而是毅然決然地朝門邁去。

  Charlie站在咖啡廳的正中心良久,直到有人認出了他,一位學生,靠過來輕聲詢問他,「還好吧,Professor Eppes?你沒事吧?」於是他只能點頭,扯出一個微笑,告訴他,他正在推算一個方程式。

--2008.4.25更新

  他回到了辦公室,人群進來又出去,多了不少工作和期限,而突然他又變得很忙,沒辦法抽身,沒辦法連絡上Don。(即便他試了,溜入洗手間裡撥了號,可他的手機直接轉入語音信箱,只有Don的嗓音說著,「Don Eppes,請留言。」反反覆覆充斥在Charlie耳間,而他完全不知道該留些什麼。)

  他打回家,老爹接了電話。「Don有路過嗎?」他問,「他會回來晚餐嗎?」

  「沒有,然後還是沒有。Charlie,出了什麼事嗎?怎麼了嗎?」而他只能敷衍瞎扯是關於案子的事,Don的手機又打不通。他父親提醒他,Terry和David也同樣地在調查這件案子,接著念給他貼在冰箱上名片的號碼。

  Larry在他例行的晚間散步途中順道來訪,就在他準備撥給他們的那時,「Charles!一切都還好吧?」

  很好,他想著,再好不過了。我和我哥上床,it’s killing him,既是字面上也是字面下的意思。他會失去他的工作、家人和朋友,而我可能也是同樣下場。我必須解決這件事,除了我壓根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什麼好主意嗎?

  「還好。」他回答,「挺忙的,你知道那些研究生。下星期二,我和一些學生有約,能不能改天再見?」

  Larry翻著他的背包,挖出他破破爛爛的日程表,寫下來,風一樣地又走了,只留下微薄的鬚後水氣味和一團狂熱。

  他一直等到辦公室空了下來。已經超過8點了。他打給FBI辦公室,指名要找Don。電話忙線。於是他又試了一次,轉到了其他部門請求協助,並給了他們他的最高安全認證碼。幾分鐘後,他得到了他要的答覆。

  他叫了輛計程車。司機並不多話,那很好,因為Charlie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車程要40分鐘,他坐在車後座,手掌不斷翻來覆去。他總會用手幫助計算。基數10,多麼優雅,那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他的母親曾教導過他用指節和關節數數的訣竅,而他喜歡讓數字溜過基數,用指頭敲算出來,翻面,用以加減乘除,一切都在指甲的輕叩間,於是1344化簡為12。

  他出示ID,得到了一張訪客證、耳罩、一副防護眼鏡和方向。四周很安靜,直道他打開第二扇門,倏然震耳欲聾。他帶上耳罩繼續向前。多數的隔間都有探員在其中練習,而他們的背影全都好像Don,即使是女性也有類似的站姿和相似的肩膀線條。當他們扣下板機的剎那,上半身被後座力猛烈地反彈,但他們仍繼續開槍。冷酷無情。沒有任何一間形成規律;槍響彼此交疊成紊亂的憤怒。

  Don在後方。他的外套脫了下,掛在邊牆的鉤子上,手提箱靠在一旁。他在射擊,而Charlie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出聲,又或者戴著耳罩的Don聽不聽得見他。四周好吵。子彈終究會耗盡的,他告訴自己。

  Don背部曲線的末端隱埋在汗濕的襯衫下,緊貼著他狹窄的腰。當他開槍時,他的肩膀為之一震,肌肉收縮緊抵著襯衫的質地。他每射擊一次,Charlie便向後瑟縮一次。而他不斷地射擊。

  他放低雙臂,槍滑到了一掌中,按下身側牆上的按鈕,他的頭偏轉了個角度,足夠讓Charlie瞧見他雙眉緊蹙。

  而後他又再轉過來些許──該是Charlie的如坐針氈引起了注意,又也許其實Don一直都知道他在那兒,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了,Charlie悲哀地想。Don瞅著他,槍在他手中發出脆響,他上了彈匣,瞧都沒瞧一下。Don手俐落而完美。這是他駕輕就熟的動作。他將槍上了膛,轉身背對Charlie,再次扣下板機。

  「回家去,Charlie。」當他再次停下重新填彈時,他這樣告訴他。

  「Terry找我談過了。」Charlie說,Don把槍放下,轉過身來。面無表情。

  「你跟她說了什麼?」

  「Kim,」他斟酌著。喉嚨好乾。「我告訴她是因為Kim的關係。」

  Don點點頭,語調尖刻,「好。到外面等我。」

  Charlie撿起他的背包離開。

  他交還了訪客證和耳罩,在櫃台旁安靜地等著。他盯著自己的手。絲毫不敢移動。其中一只螢光燈在閃爍。指甲該修了,頭髮也該剪了。他還有帳單要付呢,他記得。事業稅,現在還外加財產稅。他的手機和信用卡費用。他早就該辦好這些事,該更有責任心。他快30歲了。數學一點一滴地溜走,這個想法讓他的心向下沉,也許它就要不見了。有因就有果。

  Don出來了,瞥了他一眼,在簿子上簽名,取回他的ID。「好了嗎?」他問,而Charlie點頭,並跟著他出了大門。

  他們回到了Don的公寓。站在門口時,Charlie以為他又要吐了,不過這有點不同,壓力擰著他的喉嚨,字句被扭擠,綑上了結,彷彿他有好多話想說,可他卻說不出口。Don開了門,點亮了燈。Charlie低著頭進去。

  「餓了嗎?」Don問著。他早已走進臥室,而Charlie跟在後頭。他扯下領帶,踢開鞋子。Charlie則將手塞入口袋中,搖了搖頭。Don將外套掛在掛鉤上,解開襯衫。他還穿著內衫,傾身摘去了襪子。手銬在被扔在夜燈上時鏗鏘作響。他取出槍檢查,接著收進抽屜裡。

  他脫去長褲,將它折好掛在椅背上。Charlie瞅著自個兒的球鞋尖端。先早走到車子的路上,水窪把它們弄濕了。他需要一雙新鞋子,但那就表示他得出門購物了,又或者如果他等得夠久的話,老爹會自動幫他買一雙。

  「Charlie,」Don開口,而他被迫抬頭,因為Don的手指輕輕鉗住他的下頷,抬高了他的臉;Don望著他,一雙眼眸不可思議地認真。「把衣服脫掉。」

  他將襯衫推過肩頭,Don的手溜至頸背,就埋在濃密的鬈髮之下。拇指滑入領口撫蹭,Charlie倚向他以尋求更多的愛撫。

--2008.4.27更新

  他花了好久才甩開他的衣服,因為Don不斷地阻撓他,哪怕是吻、是咬、是舔、是觸碰每處Charlie裸露的肌膚。他感覺自己被愛撫盲目,白光在他眼中留下輝芒,而Don手撫過的每一處都因感官超載而在身上燙出一道道痕跡後變得麻木。

  接著他被拋到了床上,Don弓身覆在他身上,拉去內衣;他的肩膀是那樣的寬闊,寬闊而強壯,還有Charlie一直渴望的那種臂膀,能夠支撐Don不壓傷Charlie的力量,能支撐住他而非將他擁入懷中的修長,能讓Don緩慢地傾身,吻他,覆上他。

  「You’re killing me,Charlie。」Don在他耳畔低語,Charlie只能婉轉呻吟,貼身向他,Don的手滑過他身側,包裹住雙臀,而他想要更多。「我今早沒去上班反而開進了CalSci。離開停車場後又開了回來,因為我覺得自己沒辦法看著你而不想著立刻上了你。」

  他將Charlie翻過身去,而他乖馴地順從。他沒辦法說話,因為Don將手指塞入Charlie口中,他得啃著,咬著,舔著,Don會因此而顫抖,顫抖並壓上他,低喃著,「你就快毀了我……」而Charlie會忍不住弓起身,讓自己更靠近哥哥,肢體磨蹭,彼此交纏。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Charlie?」Don將他推回原處,他的臉沒入枕中,呼吸困難,直到Don用膝分開他雙腿,抓扶著肩膀,將他拉回,抵著他。只有這時,Charlie才得以發的出任何話語,可那些全消失無蹤了。當Don的指甲陷入他雙肩時,他聽見潤滑液被擠出罐子的聲響,他硬了,懇求似地糾緊了床單。

  輕而易舉。弓身向後,埋入Don懷中,讓他將自己拉得更近,緊貼著下身,好滑得更加深入。輕而易舉。可他再一次聽見Don的低語,「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Charlie抱緊他,不敢鬆手。

  後來,他們沉沉入睡。清醒後又做了一次。Charlie在淋浴間裡轉著,在冷水下發抖,因為Don的熱水器又壞了,而他還沒通知管理員。他坐在Don的床緣,包裹在浴巾裡,Don睜開眼,半夢半醒。他渾身濕淋淋,而Don嘀咕,「濕的、濕的,你難道就不能擦乾嗎?」將他拉入自己懷中,修長的臂膀圈住他,以指頭梳過他帶水的鬈髮,直到Charlie也跌入夢鄉。

  音樂響了,他醒來,不確定自己身在何方。四周的景物很熟悉。Charlie下床,拋下皺成一團的浴巾在床單上。他套上一條內褲,猶豫了一下,然後是他的長褲。浴室的門是關著的。

  Don在廚房裡煮著咖啡。他早已著裝完畢,從手銬到領帶,還有光潔的下頷。他取出另一個馬克杯,裝滿,推至Charlie面前。

  「幾點了?」Charlie問。他的喉嚨又開始痛了,好像感冒那樣。

  「7點46。」Don喝光他的咖啡,走向水槽將杯子沖洗乾淨,倒置在架上。「你早上有課嗎?」

  「11點。」咖啡好苦。Don永遠煮不出好咖啡。「Terry說案子變的有點複雜。」

  「是啊,呃,這是我的工作,Charlie。我能應付的。」

  「可是她說你沒在──你沒有──」

  Don將置物架揮落廚櫃時,劇烈的撞擊聲響滿整個空間,他踢向最近的椅子,後者撞上收納櫃的門,發出了微弱的一響。碗在地上打著轉,最後靜了下來。Don瞪著Charlie,「我在試,」他乾癟地說,「別和Terry交談了。」

  Charlie一動也不動。「你該退出這件案子……」他低語。

  「這是我天殺的工作,Charlie!我不會告訴你怎麼做你的,所以就該死地閉上嘴,好嗎?!」

  杯子砸上冰箱時炸了開來。Charlie並不是,好吧,不是故意要扔得這麼用力。咖啡四濺,噴上了牆,而Don的襯衫上五花斑斕。他大吼,「你他媽的就快死了!」Don再度踢向水槽,踹壞了門,接著走向Charlie,推著他坐上餐桌,搖著他、晃著他。那不容易,從來就不容易,他們倆都不容易。要承受得太多了。

  Charlie止不住地哭泣。就算Don將他擁入懷裡,摟緊他,讓他貼著自己的襯衫都沒法使他停下來。咖啡和芳香精,洗衣粉和Don,他吸了滿肺,卻仍不住地啜泣著。Don輕撫著他的後腰,溫柔地拍著背,柔聲哄著,「嘿,嘿,一切都會沒事的,嘿,Charlie,Charlie……」他輕吻他的臉、他的眼瞼,將覆在眼前的鬈髮塞回耳後。

  Don牽著他的手,領著他走回臥房,讓他坐在床上,順平了周圍的床單,將毛巾扔到一旁。「嘿,buddy。」他輕語,Charlie則微笑了些許,笑聲哽在喉中,不上不下。在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Charlie總是在生病,而每次總是Don會陪在他身旁,就像現在這樣。

  Don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將髒的那件留在水槽邊。他打上領帶,別上手銬,再度坐回床邊。Charlie好疲倦,眼睛好痠。他還記得自己似乎有什麼要問的……「那個音樂,」他開口,「我知道的,對不對?」

  「是媽媽的,」Don回答,「巴哈的大提琴組曲。」

  「很好聽……」Charlie呢喃著。他讓臉貼倚著Don褲管側,Don的手落在他髮上,輕輕按摩著他的腦袋。「我很抱歉,」Charlie低語,「我很抱歉,Don……」

  Don俯身親吻了他的前額,一下。「Charlie,沒有關係。我會想到辦法的。」而Charlie卻是該死地疲倦,Don望著他,那麼冷靜而自信。如果還有誰能解決這些麻煩,那一定就是Don了。「P對NP,Charlie,是個永遠沒辦法解開的謎題。」

   他不懂,可Don明白,所以當Don告訴他好好睡時,他闔上眼睛;所以他沒聽見Don離開。




--第六章結束。2008.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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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床單的時候其實是最令人心痛的時候......

床單滾得很糾結,而我翻得也很累。


6 feedback:

Comma

雖然重傷了還是想繼續看下去
想必下面還會有一連串曲折吧
加油,翻得很順
(對剛打完一部故事的人來說,美好的霸王文時間)

少言。菁

願意回覆就不算是看霸王文啦~(笑)

謝謝你的加油[感動],我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因為太口語所以字句流於俗白......
(信雅達,我到底達成了哪項啊...[仰天])

重傷是因為文章嗎?
後面還有更虐的,大人堅強啊.....

Comma

先是在隨緣看到,再來這裡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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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on上班不專心時,
心裏就在想,
大概是因為一直想著Charlie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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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看來,既然如此爽快得在一起就好了
但事實上,它是該如此複雜的

少言。菁

有人說,不懂Don為什麼那麼糾結。
事實上,很多事情比我們想像中的要難得太多了。

長腿。樺

我的英文版大概就看到這裡吧!很累,其他的,再慢慢看吧!
宅寶寶,我這幾天會跟你拿numberus,不用勞駕您出門了XD!

少言。

你這是在夾書籤就對了。。。囧
謝謝,我知道我宅到某種境界了。(樺:這不是種稱讚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