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Parallel Connections Over Symmetric Spaces/ 平行線 第八章

Parallel 8

  手機的鈴聲吵醒他。是Amita,今天該他督導她的課堂,一套新的課程。可他到底在哪?「我在Don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而她只告訴他趕快便掛上電話。

  他叫了輛計程車,邊著裝並試著同時刷牙;他甚至沒進廚房。

  背包還擱在走廊上,他一把拎起,衝下樓梯,遲到了,他遲到了。司機向他保證會抄捷徑,Charlie則挖出他的手機,再一次向Amita道歉。  

  廳堂外,他懇求道:「咖啡,讓我喝口咖啡我願意為妳做任何事!」

  她對著他皺眉,塞了一瓶罐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到他手中。那杯劣質熱飲既像懲罰又似原諒,他一飲而盡。然後他就準備好了。



  當他父親步入辦公室時,Charlie以為午餐時間到了,而他忘記了他們的午餐約會;接著他憶起他今天該是和Larry吃飯的,而他不明白為何他父親會出現在這兒。

  「爸?」他不確定地開口。

  這是Charlie最後的印象。他父親望著他,不發一語,而有生以來第一次,Charlie不需要解釋和回答,他就明白了。



  「Eppes先生。」Terry在看見他們的同時打了招呼,並筆直地走向他父親,給了他一個擁抱。她襯衫上沾了血,血花隱沒在領口,妝容全洗掉了。血跡是乾的,因為當她退開時,他父親身上沒有汙痕。Terry將手安穩地放置在他父親肩上。

  「手術結束了,但他還沒恢復清醒。他們說子彈直接貫穿身體,沒有太大的傷害。」她的袖口浸滿了血,乾涸之後成了褪色的汙點。那其實很美,暗紅色的曲線和條紋沿著袖子攀繞而上。還有部分白色的襯衣沒有被噴濺到,Charlie數著它們,忽然了解她在之前或是期間,肯定反摺了袖口。

  「我們可以探望他了嗎?」爸問。

  Charlie默念著他們經過的每間房號,如此他才能再次找到路回來。Don在168號房內,他努力回想任何和這個數字有關的聯結,但沒有,什麼都沒有,就只是個數字。門打開了,Terry領著他父親進去,回彈的門險些撞上他,Charlie還記得抬手接下,跟著他們進房。

  Don還在睡夢中。機器、管線、監控儀器圍繞在他四周。頸上環著繃帶,手心向上安放在毛毯上,臉色蒼白。

  「Donnie……」他父親傾身吻了吻他的大兒子的額頭,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龐。Charlie脹紅了臉,冷熱交替襲上他,令他打顫,他必須離開,就是現在!

  他奔下樓階,腳拍打著水泥地,撞開側門後,彎下身不斷喘氣,呼吸著空氣──大口大口的空氣,可那不還夠,他仍吐了出來;世界天旋地轉,暈眩的黑影襲上他,他覺得自己快死了……他也想死,可這不過是恐懼發作……

  「來。」他抬臉,Terry抓著一只紙袋和一杯水,他想謝謝她,可只落得不住地往紙袋裡吐氣。終於回復力氣後,他喝下水。嚐起來有鐵鏽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咬到舌頭了。怪痛的。

  「Charlie,」Terry說,在長椅上與他並肩坐下,「我要你知道,我有配槍;事實上,我現在身上有兩把槍,其中一把還是你哥的。我還知道一堆不需要用槍也能殺死你的方法。」

  她傾身些許,讓他能夠看清她的臉,在陽光下映成蜜糖小麥色澤的頭髮輕輕擺盪。他呼吸著,洗髮精和血的味道。「我可以狠狠地傷害你,而且沒有永久性傷害,懂嗎?」

  他點頭。

  「Don走在我前方。我本來也會受到槍傷的,但是他走在我前面;你懂嗎?」

  他點頭,沒有別開眼,「他走在妳前面……」他低語。

  「碎片擊中右邊,要是還有另一顆子彈……」她說道,聲音逐漸模糊不清,溫軟和藹但模糊不清,「他就可能當場因失血過多而身亡。他流了很多血,還有一顆子彈穿進他腿中。他差點就死了。」

  她將手在他臂上,她的手指既冰冷又牢固。「他差一點點就死了,Charlie。你明白嗎?」

  「還有……」他清了清喉嚨,「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Terry讀著他的表情一會兒才開口,「只有我們倆。嫌犯死了,David當時在樓下。不過Charlie,我會被要求遞交一份完整報告。」

  「所以妳想知道原因。」他低喃,因為那個祕密而別開眼,那可怕的秘密就寫在他臉上,而Terry就如同探照燈,刺眼的光將他習慣的沉默偽裝一片一片撕剝而下。

  「他愛你,」她說,而他瑟縮了一下,「關於Kim的這件事,或許你可以解決。」

  「很久以前,」他開口,盯著地上,「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Don也在那裡,他覺得那是他的錯,是他造成的;但那其實是我的錯,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是──我們從不討論這件事,然後……」

  「你又重蹈覆轍。」他點頭,「他又為你粉飾太平。」他又點頭。

  她沒有放開他的手,「Charlie,我必須了解,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傷害了某個人?我可以幫忙的,Charlie。」她的語調溫柔,以深濃同情的眼神望著他,如此超乎意料,讓他甚至開始疑惑她最初指的究竟是什麼。

  「不,沒有,與其他人無關……」他說道。她斷斷續續地點頭。「不是、不是什麼錯了……不真的是,可Don──」

  「Don認為是錯的。」

  「我該離開這裡,」Charlie低語,「我可以搬走。Princeton或許願意雇用我;說不定我能去一趟英國,去旅行。爸可以照顧房子的。我該離開這裡。」

  「誰呃,好吧,」她打住,「我們改天再談,好嗎?來吧,你爸爸肯定在擔心你了。」

  她領著他穿過大廳,上樓,回到Don的病房。醫生在和他父親低聲討論病情,Terry聽著,點點頭,加入他父親的保險文件的作業討論。Charlie走向病床,Don將臉埋入枕頭中。他的額頭有子彈擦傷的痕跡,眼睛不停在眼瞼下打轉。他在做夢,而Charlie想知道是什麼,想俯身探手撫平Don前額的皺摺,像爸爸那樣,能碰觸他,知道他還好好的,還活著,真正地活著……可他不能。

  他握著床邊的扶手,看著他哥哥沉睡在夢中。




--第八章結束。20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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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eedback:

sherry

so sad....